牢籠中的生存者,在于他還有生的欲望。但是他困于籠中,困獸與困頓并行,是生的欲望打破了他的理性,因為不給他死也不給他活,而是給他一個難以企及的目標存在又不斷地反對,讓他自然而然地認為光明的存在也可以以想象或反對式地獨立著而達成。綠草、清風、空氣,每每的召喚,讓之覺得一切虛妄的理想皆是可以實現(xiàn)的現(xiàn)實。
我記得新疆王盛世才飛揚跋扈,當年他有一個非常著名的理論,就是在審理犯人時,他嚴刑逼供,不告知犯人自己的底牌是多少,而是打到犯人自己編出來自己犯了哪條王法,以至于犯人苦不堪言地相信自己就是這么做的。我覺得現(xiàn)在市場上流行的碎片文化就是這樣,它牢牢抓住了你最想要得到的,但是并沒有告訴你你應該得到什么,譬如一個美女在你面前脫光了,你看到的也是你目的所在,但是它就不告訴你為什么美女要脫衣。碎片文化的毒害就在于此,你說你不思考嗎?No.你也在它的文化圈圈里想象著一切,感覺它是這么有道理,可是思考一片倒,自然只有在這個固定邏輯下去想象,這就是它的高明之處。比如現(xiàn)在它告訴你「人在逆境時應該怎么樣」「生活在高壓環(huán)境中的五大準則」「人生應該反過來想」「一眼看穿你是不是這五種人格」「某某某處事的準則」「如何用語言生存」等等王八蛋式的邏輯題目。為什么你會感興趣?因為你有可能正行到水窮處,有可能正與人不和。自然而然套住了這種公式,希望它能給你解決。其實不然,它的唯一厲害之處就是擊中了你目前的情況,然后前半段讓你與它產(chǎn)生共鳴,感情渲染,后半段廢話連天。比如誰誰誰處理這件事是這么做的。這個時候它會舉一個著名人物例子告訴你,他能撐多久。套了半天,它還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有的人會問:過去的歷史不就是今天的借鑒嗎?其實說的一點也沒有錯,但是你看全了嗎?你們說蘇東坡被流放依然大氣灑脫,你覺得真實嗎?你們說李白抽刀斷水豪氣沖天,你覺得真實嗎?我看到的又是另一幅光景。因為縱觀地看比一葉知秋更有用,有時候耗時但是它在告訴你一個血肉之軀的無奈,快樂,卑鄙,畸形。你可以全面,也可以側(cè)面,因為他們的表演是人性特定時候的自己。這就是與碎片文化不同的,它不告訴你方法,更多的是他的經(jīng)歷。
其二就是雞湯與反雞湯,每天都會看到這些不言而喻的東西,短小精悍,戰(zhàn)斗力極強。不難看出選擇這些話語的人是多么厲害。一條:擁抱陽光吧,因為你還可以擁抱月亮?;蛘撸喝松緛砭秃軓U,何必矯揉造作。我看到這種話語,正二八經(jīng)地會說一句:真他媽厲害!隨后一口唾沫飛出。它把兩種人格看得通透,一種努力下的自我慰藉,一種不想承擔責任下的自我保護意識。實際兩種都是借口,努力的人需要自己來安慰嗎?至少目前我看不出來,他努力第一有目標,如果他努力是為目標去的,可能成功后會看這個雞湯,但是過程中他看嗎?他一定是在做事,所以他能擁抱個屁。毒雞湯呢,那更厲害了把懶散與浮華說成是自我獨立,與眾不同的真實,好像還略帶一絲絲叛逆。我記得臺灣某個大學的教授,他原來是讀化學專業(yè)的,由于喜歡英文,申請調(diào)到英文系,主任不同意,于是他干了一件事,把化學弄成自己的專業(yè)戶第一名,并且送給英文系一本自己用英文翻譯的化學課本。你說叛逆,這才叫叛逆吧。而毒雞湯恰好就不告訴你什么是分內(nèi)之事,什么是獨立之質(zhì)。如果你一旦看進去了就麻煩了!因為你的精神里總有借口來論證你的活法。
好的文章你一定能從它身上找到自己,魯迅寫《狂人日記》《阿Q正傳》《故鄉(xiāng)》他是在寫劇中人物了嗎?不是,他是在寫我們每一個特定環(huán)境下的自己,每一個角色都有自己的影子。而怎么做,他不會告訴你,因為你在鏡子中看到自己衣冠不整時,改變自己也是從自己開始。良藥不利于行而利于質(zhì),它一定是量產(chǎn)的質(zhì)變,而毒藥最多只能算質(zhì)變的量產(chǎn)。一百個林黛玉就不好看,一個林黛玉,一個薛寶釵就好看,因為不同地存在,且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