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六月是W大最熱鬧的,合歡盛放的時節(jié),好像天上粉紅色的云霞被撕下來,灑在W大校園的角角落落,如夢如幻,蔚為壯觀。W市其他高校的學生、慕名而來的游人,還有剛剛高考完的學子組團來的,W大一日游也上了W市各家旅行社印制的宣傳彩頁。W大本是一個對外開放的學府,后來看這種情勢愈演愈烈,校園的保潔、保安都要投入極大的人力物力,便也開始象征性的收門票了。
陸鵬飛從港大回來,興沖沖跑到W大找夏芃,卻被門衛(wèi)要求出示學生證,否則就要購票進入。他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以前就是W大的學生,門衛(wèi)可不聽他解釋,沒有學生證,別說你以前是W大的學生,就算你上輩子也是W大的學生都沒門。秀才遇到兵,他沒轍,乖乖掏出五塊錢憑票進入。
在W大的二食堂里,陸鵬飛一邊吃著他最愛的二食堂招牌菜——軟炸里脊,他總說那是他們東北鍋包肉的變種,一邊憤憤不平地跟夏芃抱怨。夏芃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著他,心里卻在為校方的這個決定拍手稱好,W大可以美得像個公園,可學生們都不愿看到校園真的變成公園,五塊錢雖不多,起到的效果卻很明顯。再看看陸鵬飛,半年不見,似乎黑了不少,南方的陽光到底還是毒辣些。有幾次,陸鵬飛厚著臉皮地要跟她QQ視頻,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W市是有名的火爐城市,一到夏天,酷熱無比,知了知了的叫聲無處不在,W大的學生群起抗議上書校長,強烈要求給學生宿舍裝上空調,無奈雷聲大雨點小,校方的回應總是再研究研究,一研究就沒了下文。男生們晚上都卷了個席子跑到樓頂上睡覺。女生們也不管雅不雅了,窗戶大開,也不怕春光泄露。
夏芃他們實驗室里有空調,大家便自然在實驗室多待一會兒再回宿舍。十點多回去,沖個涼,靜一靜,也就不那么熱了。她把W市的這種天氣形容給肖君硯聽,肖君硯說,我們住的集裝箱,雖然有空調,但這種熱度你可能都想象不到。他難得發(fā)給她兩張照片,其中一張穿著工作服,戴著墨鏡,安全帽,也學他們中東人,臉用一條格子的方巾包著,全副武裝的樣子,另一張倒是能看到臉,只是腳下都是黃沙地,背景隱隱能看到持槍的士兵打扮的黑人。看起來煞是嚇人,他卻說沒事,習慣了就好。她問他是不是像三毛筆下的撒哈拉,他說有那么浪漫就好了。
趕在最熱的天生孩子,顧艷艷也是夠了,不能洗澡不能洗頭,身上一摳就是一指甲蓋的黑泥,頭發(fā)上的油擠下來怕都能炒熟一盤菜了。最可氣的是,她兒子許飛看起來又黑又皺,完全是在打擊她當媽的積極性。老公許鑫只會在一旁傻樂,什么忙也幫不上。還好,有兩邊的媽媽幫忙照應著,否則年輕的她真是手忙腳亂欲哭無淚了。
陸鵬飛跟著夏芃一起到的顧艷艷家,沒辦法,許鑫是他哥們,人家也是來得堂堂正正。夏芃代表宿舍的另外三個姐妹,把紅包一起送來,顧艷艷推脫了半天,連說不用不用你還在上學。夏芃說,我和瓊瓊的少,陳雨華和劉蓓麗的多一些,反正這是我們姐妹的心意,你不能拒絕的,而且,你以后要還的。顧艷艷這才收下,并且哀嘆一聲:“我倒是想早點還你呢,可是不知道猴年馬月呀!你這連場戀愛都沒談過的稀有動物!”陸鵬飛舔著臉湊過來擺出跟她商量的口氣:“艷艷,我剛跟許鑫說好了,我做你兒子的干爹,要不,就讓夏芃當干媽唄!”顧艷艷笑得差點沒背過氣去,夏芃狠狠瞪著他:“陸鵬飛,你少給我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