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別小瞧了這根鵝毛。
它也是經(jīng)過快遞摔打,跟著蠶籽一路跌跌撞撞來到家里的。它到底來自哪只鵝身上,怎么被拔下來的,產(chǎn)鵝毛的鵝是死是活,都已無從考究。但重要的是,它好使。
無論是公鵝還是母鵝,鵝毛好用就認為它是一只好鵝。所以,即使鵝已升天,恩澤還在。天堂地獄,都是人間。
蠶是個好東西,能給人帶來絲滑、柔軟的絲質(zhì)品。上至皇親貴胄,下至村野匹夫,無不奉其為上成佳品。人們愛絲進爾愛蠶,甚至將其稱為蠶寶寶。恕我眼拙,從不覺得它可愛,它不就是一只顏色稍淡的大青蟲嗎?小時家里的大豆葉子上,紅署葉子上,布滿了大青蟲,藥不死的,還得動手去摘。個中滋味,非做過的人不能體會。
甚至你走在鄉(xiāng)間小路上,樹上偶爾還會掉下來一只,落地上還好,就怕落你頭上,嚇得你哇哇大叫,手撕頭搖,與瘋子無異。尤其疾風過后,滿地蟲尸。有些還血肉模糊,一團爛蟲肉。
你要說可愛,我只能給你個慈眉善目,心中百爪撓心。
養(yǎng)蠶大業(yè)始于丁酉。先生閑來無事,置辦蠶事,美其名曰,買個玩具。幼子貪玩,見啥愛啥,恨不得將所有動物都搬到家里,辦個動物園。購置的兩批蠶籽,最后有200條左右出生。蠶蟻尚小,構(gòu)不成威脅,心中恐懼尚能克服。但決不會用手去觸碰。
這支鵝毛就成了救命的稻草。它就像一根拂塵,軟,但有力,承得了重,掃得了蠶砂,想要把玩下蠶寶,可以挑到燈下一探究竟。著實好用。
蠶寶寶味口很好,越吃越多,越長越肥,開始由綠范白。體重漸長,鵝毛責任重大。每天要幫200條蠶換房,掃砂。還能把逃跑的蠶撿回來。有了鵝毛,萬事大吉。見蠶心怯,但蠶來鵝毛擋,砂來鵝毛清。
萬事俱備東風到,養(yǎng)蠶易如反掌功。
蠶寶長成了成蟲,體重激增。但蠶婦還是那個蠶婦,膽兒還是那顆膽兒。蠶肥了但膽兒卻沒肥,不敢動,不敢碰,對于直視都要心跳200下的人。何以解憂,唯有鵝毛。
鵝毛是個好鵝毛。繼續(xù)幫助清理,轉(zhuǎn)移。它像一根扁擔,不覺累,不敢斷,軟硬兼吃。
等蠶寶寶長大一點,可以用手拿,據(jù)說拿起來軟軟涼涼的,酷熱夏日里有一種酸爽的感覺。但懼蠶如我,絕不敢動手。
多人建議用筷子,未敢一試,因筷子能試出蠶的軟硬,像是與蠶來了個親密接觸,它的形象會更具體,不如鵝毛,軟中發(fā)力,試不出輕重。別人塞耳盜鐘,我蒙眼養(yǎng)蠶,追根溯源,全因懼字。
有來由的怕大青蟲,但沒來由的怕蠶。全因長的相似。
蠶膘肥體壯,抓力十足,對鵝毛來說,漸覺吃力。軟毛掉了不少,仍然堅持在崗。未敢懈怠。它是一根普通的鵝毛,也不是普通的鵝毛。它陪我完成了一年的養(yǎng)蠶工作。蠶事不易,一地鵝毛。
別人蠶事是為貪衣上繡鴛鴦。我們養(yǎng)蠶,純屬意外。養(yǎng)一條蠶是無趣,養(yǎng)幾條蠶是好玩,養(yǎng)上百條蠶,那就是木匠戴枷鎖了。
今天,蠶籽孵化出上百條蠶蟻,新年度的蠶事開始了。還有上千蠶籽封存,未敢啟封。
這支鵝毛放了一年,又重新啟用,“廉頗老矣,尚能飯否?”蠶事未完,鵝毛不敢老。
滿園春色,盼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