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號我寫了一篇《影》的影評。那篇主要寫了影片的畫風、色彩、人物出場的方式。我個人覺得這部電影是極具藝術和商業(yè)價值的。但是這兩天,在微博上看到一些大V唱衰這部影片,我覺得有必要再次發(fā)表一下意見,有可能是《影》的終極解讀哦,望君細觀。
開始之前先給大家看三個官方未曝光的彩蛋:
彩蛋片段一:補充了田戰(zhàn)(王千源飾)收服死士的正片劇情。在正片里,子虞(鄧超飾)告訴田戰(zhàn)死士長期隱匿在竹林之中,性情古怪,但大戰(zhàn)可征用。片段中,田戰(zhàn)隨子虞指示走入竹林,卻遭遇死士伏擊,一番打斗之后,田戰(zhàn)占盡優(yōu)勢,但死士們仍心存提防,直到田戰(zhàn)吹起境州(鄧超飾)所給的簫,死士們才卸下心防,下跪以表臣服。
彩蛋片段二:死士綁住了一個神秘人帶來田戰(zhàn)面前,直到神秘人摘帽,田戰(zhàn)才發(fā)現(xiàn)神秘人是主公沛良(鄭愷飾);交談中,沛良透露子虞與他共謀的誘敵大計——子虞與楊蒼約戰(zhàn),需要田戰(zhàn)帶領一百死士從排水口進入境州城破境州;面對沛良的一席話,田戰(zhàn)神情恍然。
彩蛋片段三:講述境州與楊蒼之戰(zhàn)后,境州回家前夜;境州回到兵營,將他的令牌拿出放于桌上,隨后走出房間,將令牌置于身外??梢姡髴?zhàn)之后的境州一心想要放下權利卸甲歸家,與正片結局中弒君奪王的境州形成強烈對比。
看完這三個彩蛋后,再回過頭回味電影中小艾趴在大殿門口,想要開門卻沒打開的畫面,你會細思極恐。
張藝謀的電影語言一向追求簡約,但是小艾奔跑到大殿門口的鏡頭卻出現(xiàn)了兩次,而是首尾呼應,看到最后才知道原來是倒敘,難道這不是可以在強調什么嗎?影片到此戛然而止,張藝謀如此拍,就是要留下空白,引發(fā)無窮的遐想。那么,小艾透過殿門到底看到了什么?為什么想開門又不敢開門?
想解決這些疑問,就要分析張藝謀對“影”的理解。影者,替身也;代替某人做某事,也就是臥底。
明線:鏡州是子虞的影子,魯嚴是揚蒼的影子。
暗線:田戰(zhàn)是沛良的影子。
大多人之所以覺得劇情混亂不易看懂,就是因為沒有注意到這條暗線。不然沛良為何洞察一切呢?
影片中田戰(zhàn)的表現(xiàn),怎么也看不出他是沛良的人。這就是張藝謀的狡猾設計,沛良用的險棋。沛良和田戰(zhàn)的配合可謂是滴水不漏,讓朝堂上的鏡州覺得田戰(zhàn)和子虞是一起的。
鏡州在竹林對田戰(zhàn)說:“大都督想見你”。這時田戰(zhàn)有些許驚喜,記住不驚訝哦!因為在朝堂上沛良驗鏡州的傷,已經套出鏡州是影子。如果說之前沛良是懷疑,現(xiàn)在就是確定。
那么田戰(zhàn)怎么知道鏡州是影子?那一定是沛良告訴他的。所以他不驚訝,而是驚喜自己找到了子虞的藏身之處。
《影》的劇情出自三國,比如,楊平要納長公主為妾,其實就是“虎女焉能嫁犬子”的改編。
沛良射田戰(zhàn),其實就“周瑜打黃蓋”的改編。不過,比原版更厲害的是,沛良一箭雙雕,迷惑了兩名敵方主帥。
與此同時,子虞暗中找到田戰(zhàn),將田戰(zhàn)納為心腹。
為了詐出子虞的意圖,田戰(zhàn)問道:
“都督,何苦自囚于密室?何不取主公而代之?”
子虞毫無防備,既說出了關于鏡州的一切,又表明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你幫我攻下鏡州城,事成之后,擁我為王,你是都督?!?/p>
正因田戰(zhàn)的情報,沛良才對子虞起了殺心。
正因田戰(zhàn)的情報,沛良才得以知道,鏡州城不日將破。
正因田戰(zhàn)的情報,鏡州快被子虞滅口時,沛良才能將鏡州救出。
正因田戰(zhàn)的情報,沛良派出的刺客,才能迅速就找到子虞的藏身之所。只是他沒想到近乎殘疾的子虞能干掉所有刺客。
沛良,是沛國的主公,但并不是全知的神明。
唯有如此,才足以解釋,為何沛良幾乎能掌控全局,整部影片的邏輯才說得通。
那么小艾透過殿門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田戰(zhàn)把鏡州殺了。
田戰(zhàn)可是以一當百的人物,為了救長公主,他差點被楊平砍死。當年為了救大都督子虞,力戰(zhàn)數(shù)十名山賊,為了沛國他愿意插自己一箭。像這樣的死忠之人或許會迫于局勢擁護自己的偶像子虞。但是,子虞死了,沛良也死了。他怎么可能屈膝一個無名小卒呢?怎么可能讓鏡州活著呢?
因此,你看到驚恐的小艾,想開門又沒有開門!
至于有些大V說,“小艾和鏡州的感情從何而來,情節(jié)沒有交代,他倆的感情并沒有打動我?!弊鳛榱艘粋€視頻從業(yè)者,我想從專業(yè)的角度說一下。
首先,小艾對鏡州的,是一種類似的母愛的感情。鏡州自幼走失,造成母愛缺失,并且被子虞的叔叔軟禁在密室里。
就像鏡州自己說那樣:“沒有光,沒有聲音,我一個人在黑暗里,摸遍了墻上每一條縫?!彼释粣?,渴望光明。而成為影子的鏡州感受到了小艾的“同情”。他本來是有機會逃走的,但是他不愿意離開小艾。
其次,請注意兩人這段激情戲:
鏡州蜷縮在地,宛如子宮胎兒。
小艾跑來,拍了下鏡州,鏡州猛然驚醒,像一個慌亂的孩童。
接著,小艾像母親般,將怕黑的鏡州擁入懷中。這不叫“進展突?!保?“不會講故事”,這叫“運用鏡頭語言去展示”。
可惜,這些人既不懂得在留白中遨游遐想,又不愿意深究鏡頭語言,讀解大師級的影像。
還記得陳凱歌的《妖貓傳》嗎?同樣有人抨擊人家說,劇情荒誕無聊??墒?,人家本來拍的就是白居易的一個夢境啊,天馬行空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大背景的影片本來就不易操作,《英雄》、《滿城盡帶黃金甲》、《無極》……不管怎么罵,它們依然是大片,小導演只能望塵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