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秀從醫(yī)院回來已經(jīng)有三天了,一直念叨著要吃餃子。她最愛吃的有三種餡,冬菇肉餡,韭菜雞蛋餡,還有臘肉豆腐干餡。對于母親這個不能稱之為愿望的愿望,林玲馬上答應(yīng)了,她準(zhǔn)備明天一早就去市場買材料回來親自露一手。
自從經(jīng)歷了母親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后,林玲終于明白了要好好陪陪父母了。她意識到,父母已經(jīng)在自己的忽視中漸漸老去了,千萬不能讓這份無需報答的愛,成了自己心底最深的虧欠。
早上七點半,林玲起床了。站在窗前透過玻璃往外望去,風(fēng)很大,路旁的大樹被風(fēng)刮得左搖右擺,不時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真冷,她打了個寒顫后快速去衣柜找厚外套穿上。
就穿這件白色羽絨服吧,天貓上剛買的,波司登是大牌,質(zhì)量很不錯。林玲對著鏡子扭動了一下腰肢,一點也不顯臃腫,她很滿意這件衣服穿上身的效果,洗漱完畢后跟趙秀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
武漢新洲中百倉儲,林玲已經(jīng)記不清有多久沒來過這里了,眼里盡是陌生的感覺刺激著她的感官。超市入口處,兩邊的Vivo和Oppo 的手機廣告牌異常醒目。
一樓大廳開著暖氣,人氣十足,特別是老人小孩,特別多。林玲沒有過多停留,她準(zhǔn)備先去買些調(diào)料,然后再去市場買些新鮮的肉類和疏菜。另外,母親一再交待要買海天牌的味極鮮醬油,這個牌子她們家已經(jīng)用了幾十年了。除了口感和顏色外,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弟弟愛吃,他小時候經(jīng)常用醬油拌飯,百吃不厭。
林玲的腦海里立刻浮現(xiàn)出弟弟的影子來,時隔多年,如果不是靠家里的那張泛黃的照片,自己是不可能記得起那個可愛的小人兒來。他一定還活著,一定就躲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里等她去找他。
來到醬油專區(qū),林玲很快就找到了海天這個牌子,是買瓶裝裝還是罐裝呢,她有些猶豫不定。她做采購多年,對塑膠制品還是很有偏見的,覺得玻璃瓶裝的更安全些。在看完生產(chǎn)日期和保質(zhì)期后,她決定就買這支500ml瓶裝的。
林玲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離開,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不遠處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孩拿著彈弓正對準(zhǔn)自己打了過來,根本來不及躲閃,只感到一陣眩暈,然后就摔倒在地上了,手里的玻璃瓶掉在上碎了一地,新買的羽絨服上也濺滿了醬油汁。
“嘿嘿,哥哥,你看,我打中了!”小孩拍著雙手大聲叫喊起來。
“快走,等她爬起來我們就麻煩了,快去找媽媽!”
林玲見兩個孩子準(zhǔn)備走,便強忍著疼痛扶著貨架站了起來,這是誰家的熊孩子,為什么沒有父母管教?這羽絨服兩千多塊呢,要是洗不掉了怎么辦?
“站住,往哪里走,你們的家人在哪里?”眼看林玲已經(jīng)拉住了其中一個跑得慢些的孩子的外套,可由于衣服太滑又沒有抓住。
小孩子由于跑得太快而沒看路,便一頭撞在了貨架上,額頭撞破了,又紅又腫。前面跑得快些的孩子見弟弟受傷,便拿起貨物就往林玲身上砸。
“弟弟,快走!”
“哥哥,等等我!”
“大家快攔住這兩個孩子,快……”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對于剛才的事情并不知情,七嘴八舌說什么話都有。
“這女人也真潑婦啊,跟兩小孩子置什么氣?!?/p>
“這小孩究竟犯了什么錯,他在跑什么啊,真可憐啊,竟被撞成這樣!”
……
見貨物被撒了一地,超市的保安接到通知后趕緊走了過來,經(jīng)過詢問,大家紛紛表示不認(rèn)識這倆孩子。
“媽媽,就是她,是她推的弟弟,是這個壞女人讓弟弟撞傷的。”那個年齡稍大一點的孩子,對著匆匆趕過來的一名體形稍胖的中年婦女喊著媽媽,原來這倆孩子是她的。
林玲又氣又急,眼前這孩子怎么能信口雌黃呢,她真想走過去扇他兩個耳光。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她只是心疼這件衣服,還有碎了一地的醬油。
“什么,是你把我的孩子推倒在地上的?”孩子的母親沖過來就給了林玲一個巴掌,“我的孩子才六歲,他知道什么?他或許是調(diào)皮了些,可你是大人,怎么跟一個孩子較真呢?”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襲遍全身,“你神經(jīng)病啊,憑什么打人?你的孩子在超市拿彈弓打中我的頭,再偏點就把我的眼睛就打瞎了,你管教不好還有理了?我的衣服兩千多塊,現(xiàn)在弄臟了還不知道怎么洗掉,你必須賠!”林玲本想還她一巴掌,想想也就忍住了,跟這種女人計較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什么,兩千多,你訛人呢?”這女人真不是善茬,她轉(zhuǎn)過身對著孩子就一陣打罵,“我讓你們多手,讓你們調(diào)皮,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們!”
見兩個孩子哭得稀里嘩啦,林玲搖了搖頭沒再說話。她準(zhǔn)備重新再買一瓶醬油,今天遇上這母子三人算自己認(rèn)倒霉吧。
“喂,地上打碎的這瓶醬油錢也該你付啊,誰讓你沒抓穩(wěn)。”
“喂,你夠了沒有?別欺人太甚!”有一位中年男士終于忍無可忍站了出來,一把拉起她的衣領(lǐng),“你膽敢再多說一句話,我馬上就把你打的這位女士的耳光十倍奉還給你!”
“你這個禿頭是誰啊,敢來管老娘,我老公是法院的,我還怕了你們不成?!迸峙撕敛皇救?,以為亮出自己老公的身份出來,大家都會讓她幾分。
圍觀的人群不下于百人,都是在看熱鬧,林玲感到有些寒心。
“謝謝你!”她沖他點了點頭,眼里含著感激淚花向收銀臺走去。
“你這惡毒的狗男女,將來生孩子沒屁眼兒!”
身后的罵聲越來越遠……
林玲拿著醬油心情特別郁悶,自己一大早上究竟招誰惹誰了?這么倒霉的事竟讓自己碰上了,唉……可回到家門口時,眼前的一幕再一次令她驚呆了。李陽來了,他怎么會來這里?
“林玲,聽方方說阿姨病了的事情,我剛好在光谷出差,就順便過來看看?!?/p>
“哦,謝謝你的關(guān)心,我媽媽她還好,進去說吧!”
“還是不進去了吧,被老人家誤會可不好。這是兩萬塊錢,你先拿著,不夠再告訴我,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p>
“李陽,你什么意思?你真的就以為我是個貪錢的女人是不是?你今天的行為太讓我失望了?!?/p>
“林玲,你聽我解釋,可能是我表達有誤,錢你先拿著。”
“李陽,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眱扇嗽诶吨绣X撒了一地,當(dāng)然所有的一切讓過路的鄰居們盡收眼底。以前大家只是猜測她是被人包養(yǎng)了,當(dāng)看到今天發(fā)生的一幕時,林玲小三的身份被完全坐實了。
林玲蹲下身,靜靜地把錢撿了起來,“李陽,錢你拿回去吧,你現(xiàn)在是創(chuàng)業(yè)階段,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p>
“林玲,你的頭怎么腫了,衣服怎么弄得這么臟,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林玲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林玲,對不起!”
回到家里,林玲趕緊脫下了羽絨服,重新去洗個澡,她要換掉全是醬油味的衣服。李陽,你這混蛋,你真以為錢是萬能的嗎?
“林玲,一大早洗什么澡啊?你不是去買菜嗎,怎么就見你提了瓶醬油回來啊。”媽媽在浴室外大聲嚷嚷著。
“媽,我忘記拿錢包了,晚點我再去一趟?!痹谠∈依锏牧至峥蕹闪藴I人。感情和傷害是成正比的,付出的感情越多,受的傷害也就越深。為什么自己用最真的心卻碰不到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