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耶克發(fā)明的概念“理性的自負”，就是對人類的理性能力抱有過度的信心，相信理性能獲得幾乎完美的知識，從而構建出完美的社會規(guī)劃，實現(xiàn)理想的人類生活。這個概念有著非常強的現(xiàn)實針對性。

哈耶克依據(jù)“理性的自負”解釋納粹德國的災難和蘇聯(lián)模式的失敗。

納粹是非理性的嗎？

西方主流觀點認為，納粹德國和蘇聯(lián)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社會經濟模式，蘇聯(lián)是超理性的，而納粹是非理性的，兩者相距甚遠。但哈耶克認為，這兩種模式的病根是同源的，都來源于“理性的自負”。具體表現(xiàn)就是，在經濟領域中推行計劃經濟，在社會規(guī)劃中依賴高度理性化的系統(tǒng)設計。

哈耶克在1944年出版了他的名著《通往奴役之路》，書中強調自由主義包括對許多有用的社會制度的贊賞，但這些制度只能是人多自發(fā)行動的后果，而不能是人設計的結果。與休謨、亞當.斯密一脈相承。

哈耶克分析指出，推崇組織計劃的思想早在20世紀初就在德國產生了很大影響。他引用1920年代德國出版的一部著作，里面這樣寫道：“普魯士的觀念”要求每個人都應當成為國家的公務員……未來的國家將是一種官吏治理的國家。將來是商業(yè)統(tǒng)治國家，還是國家統(tǒng)治商業(yè)：必須由德國來為全世界解決這個決定性的問題。

哈耶克強調指出，這種規(guī)劃模式表明，納粹德國并不是瘋狂的產物，在它的思想和實踐中都包含著高度理性的部分，試圖用理性的現(xiàn)代化來鏟除所有非理性的東西。甚至在對于猶太人的迫害中，納粹的口號首先不是仇恨，而是用偽科學來證明猶太人是不符合秩序的存在，因此要被鏟除。納粹德國在道德和社會秩序上的“潔癖”都來自所謂科學理性，他們相信自己掌握了人類的終極知識，想要無限度地追求卓越。

充滿誘惑的“理性的自負”

哈耶克對納粹德國的批判診斷首先不是道德指控，而是揭露它在認知上的錯亂：納粹的災難不是一群瘋子或惡魔造成的，其根源是對“理性”的錯誤認知，被“理性的自負”所誘惑。

在理性的自負下，人們追求的理想可能是極其崇高的，但理性的自負會讓我們事與愿違。波普爾也曾說過，一些極權制度的設計者有著美好的愿望，也有敏銳的洞察力，但卻因為陷入烏托邦的幻想，最終造成了災難。愛因斯坦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通向地獄之路，是用善良的愿望鋪成的。

哈耶克的《致命的自負》這本書中說到，理性的自負之所以致命，是因為我們很難逃脫一種誘惑，就是想用理性去做整體設計。因為這給了我們一種期望，用整體規(guī)劃去擺脫和征服現(xiàn)代社會的高度不確定性，以及它帶來的焦慮和不安。但是，這是一個虛幻的期望。

“人類的必然無知”與自發(fā)秩序

在這里，我們就進入了哈耶克思想的深層。他告誡我們，必須始終清醒地認識到“人類的必然無知”。這不是說人類什么都不知道，而是強調人類的知識總是有局限的，必然包含著無知的一面。

在哈耶克看來，理性有兩個作用。第一就是追求知識。但是，理性并不能窮盡所有的知識。有句名言說，你知道的越多，你不知道的也就越多。想用理性去窮盡知識，這就是理性的自負，是一種幻想。所以，理性有第二個作用，就是認識到理性知識本身的局限性，對此保持審慎和懷疑。

所以，計劃經濟的根本弊端，就是自負地認為人類能夠獲得充分的知識，設計完美的秩序。在哈耶克看來，這根本是不可行的。

可是，如果承認人類的必然無知，那么社會秩序又如何產生呢？——自發(fā)秩序。

哈耶克指出，即使沒有人為的整體設計，秩序也能夠自然生成，自發(fā)演化，上一講舉了鄉(xiāng)間小路、語言和法律的例子。但還有一個最為經典的自發(fā)秩序，就是市場中的價格機制。

商品應該如何定價呢，照理說，這和消費者的需求有很大關系。要合理定價，你就要了解這些需求。但消費者的需求千差萬別，同一件商品對不同的消費者很可能有不同的作用和價值，你不可能了解到每一個消費者的具體需求。沒有充分的知識，怎么能夠做出合理的定價呢？

哈耶克說，市場為這個問題提供了解決方案。市場自發(fā)地提供了一個交換系統(tǒng)，把千差萬別的需求匯聚起來，形成一個市場價格，能夠對復雜的需求及時作出反應。在市場價格的形成過程中，一個沒有經過刻意設計的秩序出現(xiàn)了，即使仍然沒有人能夠獲得全部的信息和知識，但市場本身也能自發(fā)形成相對合適的價格。這就是自發(fā)秩序。

搖擺的“主流”

在早期，哈耶克的觀點是對主流思想的挑戰(zhàn)，在思想界位于邊緣的位置。在他和凱恩斯的論辯中，起初是凱恩斯占據(jù)上風，他的國家干預理論更受歡迎，因為當時西方社會剛剛經歷了嚴重的經濟危機。

然而，隨著近三十年來隨著西方社會的貧富差距拉大，經濟增長放緩，人們又開始反思和批評以哈耶克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

我們到底應該怎樣來看待哈耶克的思想呢？

自由主義與國家干預是一枚硬幣的兩面，我們多數(shù)時候制度有余而執(zhí)行衰減。如果強制短時間可能會呈現(xiàn)欣欣向榮的一面，而長期則會演變成一場悲劇。如果長期放任不管，就會導致兩級分化。所以在制定任何政策、策略都要以動態(tài)的眼光看待。政策隨著現(xiàn)實在調整，現(xiàn)實隨著政策在艱難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