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星辰計劃十五期“榮”主題寫作活動。“榮“:榮華富貴之榮)
我們村有一個李家大院,在我的印象里,它即富麗堂皇,又神秘詭異。它在村中正中央的位置,坐北朝南,從南大門進去,沿著中軸線行進,一共七進院落,每進院,都是左右各五間的渾石到頂?shù)乃{瓦房作主房的四合院,在東西兩側(cè)開有小門。正院門前有一個很大的花園,中間青石鋪地,兩側(cè)種滿了各種花草果樹。我小時雖多次經(jīng)過它的旁邊,總是小跑著逃開,生怕冷不丁地從黑森森的大門洞里跑出什么牛頭馬面的東西來。
我之所以害怕它,完全是因為聽了二大爺講的故事。據(jù)二大爺講,李家也曾是小戶人家,其不知前幾輩的祖上是趕馬車拉貨的車夫,經(jīng)常在山西、河南、山東、河北之間替人販運拉貨。有一次,一個打扮作落魄商人模樣的人,重金托他把一車鐵釘由山東運往河南的洛陽,但卻沒有押車的人。他在路途中遇連陰雨,車無法行走,就住到了路旁店里。他生怕天長時間不放晴,鐵釘生銹,就想把裝在麻袋里的釘搬進店里。這一搬使他生疑,其中有幾袋格外沉重,鐵釘根本沒有那么重。莫非這里邊另有蹊蹺?他不動聲色,勉力搬了袋鐵釘進到僻靜的店房里打開。只見里邊都是黃橙橙的金子和雪花樣白的銀錠。
半月后,他依約將一車鐵釘運到洛陽,卻絕口不提中途用鐵釘替換掉金銀的掉包行為。接貨人見委托票據(jù)上清清楚楚寫著鐵釘二十袋,就不疑有他,照單全收。結(jié)果李車戶,眨眼間變成了李富翁。后有人說,那個商人模樣的人是山東巨匪首領(lǐng),朝廷的剿匪行動,使匪群覆沒,而匪首卻沒落網(wǎng),為了把多年擄掠的金銀運回家鄉(xiāng),就謊稱是鐵釘托運到家鄉(xiāng)。
李家徒然而富,就大興土木,買田置地,最盛時據(jù)說有田地一百頃,用跨州連郡形容一點不過分,光是家中的常年傭人就有上百位之多,過年時連縣太爺也常屈尊附就李家問候。而那個商人模樣的人最終也沒再見到過,或是被官府捕獲,或是死于兵荒馬亂的爭斗中了。
清未時,捻子軍像蝗蟲樣掠食河南一帶。李家樹大招風,捻軍專門派出一支偏軍圍了李家,聲稱不即刻交出十萬白銀,就燒光宅院,殺光人口。李家經(jīng)此一劫,元氣大傷,再也不復往日的榮華富貴。到民國初年,又經(jīng)歷幾次土匪綁票勒索,莊院雖在,田土已剩不多。
抗日戰(zhàn)爭開始后,李家八弟兄有五人在外地上大學時,加入共產(chǎn)黨,參加抗日軍隊。此后的李家就理所當然的成為了革命之家,有三人后成為省廳級干部。解放后土改時,由于李家所剩田產(chǎn)不多,更由于李家多人已成為革命功臣,就沒劃為地主富農(nóng),只是把多余的房產(chǎn)分給了貧雇農(nóng)們。
李家的榮華富貴像一個謎,糊里糊涂來了,又無可奈何地去了。這也正如大多數(shù)的榮華富貴一樣,必然有一個由盛到衰的過程。世間真的沒有永恒的榮華富貴,也沒有徹頭徹尾的貧困低賤。此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