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第一場雪,不在寒冬臘月,而是在3月的這個早晨,不期而至。醒來聽見滴答的聲音,以為是下雨,望向窗外,看見顆粒物飄揚,還以為是霧霾??吹厣鲜菨竦?,屋檐還在落水,走在路上的人也沒打傘,大概是昨晚的雨還沒干吧。
出門才知道是雪下來了。打到臉上,有些彈開,有些黏住,微涼。很喜歡“微涼”這個詞,淡淡的,可以是憂愁,可以是喜悅,也可以什么都不是。微涼,淡淡的,好像靜止的時光。
城市那么大,世界更大。
我走的這一條街道,有一家理發(fā)店,一家超市,一家糕點店,一家肯德基。那家理發(fā)店太貴,知道價格后我就逃走了。超市還可以,有4層,一樓是生鮮,二樓是日化,三層糧油,四層是服裝。糕點店叫味多美,去泰山之前在那買了面包。肯德基是年初五找不到吃早餐的地方,進去買了個套餐。還有一家稻香村的店,一直想去買點寄出去或者自己吃,卻不知道該寄向何方。
第一次遇見的那個城市嗎?霓虹燈點綴的古城門,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裝飾著一排排的燈籠。也像現在一樣,我曾走過那條街道,然后又走過時光,走過回憶,熾熱過,騷動過,現在卻成為眼前飄落的雪花,微涼。
過去已經成為過去,時間也靜止了。雪花飄落,因為立春過了有一段時間,氣溫升起來了,地上并沒有結冰,泥濘成了水,車輪捻過,發(fā)出嘩嘩的聲音。街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也如流水一般,我跟著命運的步伐,不知該向何方。
你看見過去的自己,佇立在岔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走。你大聲地喊他,好著急,然而他只是在那里,一會哭,一會笑,一會又是思索的模樣,并沒有看到你的存在,也聽不見你的聲音。他伸出了腳步,你心頭一緊,下面就是深淵。他縮回腳步,你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氣憤,那么多條路,為什么偏偏要選這一條,還猶豫了那么久。忽然天地一片扭曲,世界崩塌了,你再也管不了那個佇立在路口處的少年,只顧著狂喊,啊,世界末日!世界末日!
然后你睜開眼,看見眼前的公交車站牌下,一群人在等公交。雪花靜靜地飄落,好像一個夢。你想起了什么,卻又想不起來是什么。你想到要去哪,卻只是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北京的大街上,消失在別人的回憶里。來不及說再見,雪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