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在10度以下，飄著雨，就會顯得寒冷。一個早晨，菜市場熙熙攘攘。冷冷的空氣也阻擾不了菜市場火熱的場面，以及昂頭喊叫的各種攤販?，F(xiàn)在販子這個詞不好聽，我要是管買菜叫菜販子，賣肉的叫肉販子，他們肯定會多算我錢。本身我覺得“販子”很容易跟“人販子”扯上關系，特別這件傷天害理的事情就要人人誅之?，F(xiàn)在一些偷斤少量、以次充好等行為也都是傷害，真是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天氣真的很冷，我手里的豆腐就跟冰箱拿出來的一樣，凍豆腐得下去煮火鍋才能化開。魚攤上面都少了很多冰塊，要是擱夏天那得多少冰。魚在框里就抖一下沒動了，真是太懶了，沒聽說動起來才會暖和嘛。我上前一摸，明白了魚剛才的抖動原來是在做抗爭，它被凍住了。太陽沒出來之前實在很冷，出門時候門前的茶葉都蒙著一層薄薄的霜。天氣預報說今天是幾十年以來最冷的，這跟經濟學家說今年經濟是寒冬，都是一樣在放屁。再怎么冷，偉大的人民抖抖手抖抖腳，唱唱跳跳一起奔小康。

走來走去的菜市場，每個人樂呵著臉上掛著笑容，好像每個人都淘到寶一樣地捂著環(huán)保袋。社會進步講究環(huán)保衛(wèi)生可回收，現(xiàn)在你在整個牛蛇皮袋子上街買東西，那得收集多少鄙夷的眼光。當然這跟一些開著名牌車、拎著名牌包去買菜不一樣，那樣的眼光是真摯的羨慕。還有一種略帶同情可憐的眼光，很多買菜的人都富有同情心，只要有缺胳膊少腿伏地乞討，一路悲傷的音樂夾著硬幣個蹦聲響紛紛入盒。今天菜市場來了個傻子，可是每個人都避而遠之。

我遠觀了一會，還是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傻子，他明顯特征就是笑得齜牙咧嘴，而且還是面對每個人笑。正常人也不會笑得這么肆無忌憚，現(xiàn)在人都是憋著笑憋著哭，都在練習一種“假裝術”，練習“強顏歡笑”的伎倆。笑得無法無天，或是哭得悲天蹌地，旁邊人都會說“一個傻子”。他就像向日葵喜迎太陽那般，笑得溫暖有朝氣。

每個人到他面前就緊捂鼻子，愁眉苦臉的走開。他走來走去，就被攤販趕來趕去，他就像得了瘟疫的傻子，人人避之。我買完了所需的菜品，在菜市場外面看到他，就走上前去觀察一下。他身上傳來陣陣臭味，還可以看得到褲管和褲腳凝固的痕跡，我猜想那應該是他把屎拉在褲子里。我在猜想出屎溫暖的過程，一開始應該是局部的感受到暖意，他就舒服地露出微笑。估計他早上吃了什么壞東西，后面就控制不了就往褲管邊上流。他舒服的感覺從腸子直傳到臉上并傳送到手和腳，他笑得心花怒放，他抖手抖腳。如果他會感嘆，應該會說“這屎真好真溫暖”。

他不停地抖腳磨手，菜市場外面比里面冷多了。他真的是傻，被趕得沒地方取暖，還能傻傻的對我笑。他身上除了有些臭味，其實還是蠻干凈的，厚重的外套胸前還潛伏著兩只腳踏烈日的雄鷹。一種疑問直擊我心底，他會不會是在裝傻，所以我記住了他的臉。

我還是先把菜放到車子里，手提袋子都有些僵硬。當車子啟動，暖氣從屁股傳上來瞬間，我想明白傻子為什么把屎拉在褲子里。他把屎拉褲子是為了取暖。忘記哪則故事，大概是說牛屙出一大桶屎救活了即將凍死的蛇。這個故事就說明，屎是有溫度的，何況他是傻子。要是換成正常人把屎拉褲子，除非他是急性腸胃炎，不然每個人也都會瞬間把他列為傻子。

我把事情想明白了，當我回去找的時候，傻子已經不在。當時我是這么想的，我?guī)偽簧腺I套衣服，然后去酒店洗個澡。我肯定不能帶回家去，畢竟家里人跟大多數(shù)人一樣不能理解這種行為。他們也肯定會一致認為，我是不是今天出門腦子被車門擠了，變傻了。

這事過了多年，依然沒忘記，主要原因是沒忘記我錯失做好人好事的良機。其實做好人好事，這么高深的問題我一直還沒學會怎么處理。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我做不了好人好事？在想當時，為什么所有人都避開？

如果有機會遇見菜市場逢人就笑的那張臉，我就想解決心中的疑問。想問他是不是真傻，還是在做社會性調查？那天的屎是真拉褲子，還是事先遇埋好？不知道那個寒冷的早晨，大家的表現(xiàn)，他滿意嗎？全球氣候變暖了，不知道他調查報告有沒顯示人心也變暖了呢？

回想問題的本源，他是個傻子，菜市場外面太冷。這事過去多年了，我還在練習怎么去當個好人，遺憾的是我跟大多人一樣，一直還學不會。

落桑！2017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