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又被電話叫醒,之后輾轉(zhuǎn)勉強淺睡。五點又醒,索性起來去跑步。
一直堅持認為,在喧囂的城市,只有山水才能讓靈魂找到片刻寧靜。上次和兒子騎行去探了部分外秦淮,感覺很好,看時間尚早,于是決定跑著繼續(xù)去探一下。
從鐵心橋入口進外秦淮是第一次,這邊雖不如江寧段新修的秀美,卻樹蔭密布,甚是涼爽。只是知了叫得厲害,幾乎蓋住了偶爾的幾聲鳥兒清唱。
剛沿河道跑了幾步,后面一位壯漢超過了我,黃背心紅耳機腰包短褲大步流星,一看就是練家子。作為有經(jīng)驗的跑者,我也沒有急著爭一時之長短,只不緊不慢的跟著,和他一前一后在前面一位騎自行車阿姨后面跑著。三公里后,自然提速,自然超過了背心壯漢,在自行車阿姨后跟跑;聽身后背心壯漢的呼吸聲,我知道這次領(lǐng)先優(yōu)勢基本穩(wěn)了。
跑過一段樹蔭,迎面一個熟悉的面孔,認出是數(shù)年前經(jīng)常在公司假山練拳的大叔,不過回憶起來,真好些年未見。已不是當年的壯碩模樣,理了平頭,臉也清瘦許多。忽然感慨時間的力量,也感觸起這世間的聚散——原來有些人,在你不經(jīng)意間相遇,相識或不曾相識,卻又在你不經(jīng)意間離開,一去許多年,你甚至都不曾察覺。

年過不惑,經(jīng)歷的聚已寥落、散卻頗多。而這種種聚散形色各異、姿態(tài)斑駁。有偶然相聚,如背心壯漢和自行車阿姨;有相遇卻不相識,如練拳大叔;也有相識卻未相遇,如昨晚電話叫醒我的人;有無意的散,如路上擦肩不再遇見的過客;有無聲的散,如生命中相識卻漸成陌路的人們;有計劃的散,杯酒言歡相約江湖再見;更有突然的散,甚至來不及道聲感謝好好作別。聚時惜緣,散時卻可能連作別的機會都不曾有過。所以覺得弘一法師是幸運的,雖然心痛,起碼別過,此后可憶濁酒盡歡、可擁笛聲入夢、可看長亭外古道邊的芳草連天,可把那場離別變成一幅畫用心的珍藏。
如是想著,很快到了該折返的時候。折返前超過了一路在前的自行車阿姨,打個照面別過;又跑了一小段迎面遇背心壯漢,對視行注目禮別過;在一段蟬鳴聲聲的樹蔭下,練拳大叔終于在那停了下來,不過沒有再練拳,而是坐著悠悠的叼著支煙,若有所思——我無以作別。
身后蟬鳴漸遠、耳邊鳥兒清唱,似乎也在和我作別。
只是自然有信,涼風終起天末;江湖浪多,塵世聚散不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