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大唐宦 第十五回 嗣忠盜寶向長安 景正南下入滹(hu)沱

太原,龍興之地也。

本朝高祖于晉陽起兵反隋,武德年間稱并州,設大都督府。開元十一年,置北都,改并州為太原。天寶元年,又改北都為北京,為防御突厥,設為河東節(jié)度使之治所。

“太原襟四塞之要沖,控五原之都邑!太白之言,名副其實?。 ?/p>

太原城下,一輛靛青馬車上,李嗣忠一臉感慨的看著高大宏偉的城墻,一塊塊巨大的方石城墻上恍若還保留著劉武周時的刀光劍影,成為北都之后,更是添了一絲皇家般的威嚴。

“怎的,嗣忠兄也喜歡李謫仙的詩詞?”王強取笑道。

“哈哈,李太白的清平調在宮中可是赫赫有名啊,想那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貴妃娘娘可是滿意的很吶。我也就隨著貴人欣賞一二,附庸風雅罷了!”李嗣忠露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但那眉眼中的愜意,于王強看來卻是有些做作了。

“哈哈,相比云想衣裳花想容,我還是更愛太白的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爾來四萬八千……”

“王兄!”李嗣忠連忙阻了王強的引聲高頌,瞧著那些看過來的好奇眼光,他可不想在城門口被人當傻子一樣看,“王兄,快些進城吧!走了走了,左爺可耽擱不起!”

說罷,王強悻悻不語,撇撇嘴兀自揚鞭催馬。

靛青馬車緩緩駛進太原城,迎面而來的便是好一派繁榮景象。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旌旗招展,數(shù)之不盡的小商小販摩肩接踵,那肩挑棍把兒賣糖葫蘆的,挑著溫火擔子賣湯糕的,打酒賣茶,搖糖稱鹵應有盡有,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這也幸得河東節(jié)度使韓休琳治理有方,對突厥施以懷柔,倒是讓這太原城熱鬧了起來。

馬蹄嘚嘚,便是見慣了長安東西市的熱鬧,李嗣忠與王強二人也不由對這份喧鬧側目而視,馬車緩行,這繁華的人味兒讓二人更是想念長安。

太原作為北都,圣上龍巡之地,內衛(wèi)對此地雖不至于了若指掌,但也駐扎著自己的暗點,恰好,其中便是有一處醫(yī)館。

妙手醫(yī)館。

李嗣忠二人驅車停在醫(yī)館門前,喚來醫(yī)館小廝將左元常抬進后院,二人便隨著坐堂醫(yī)倌兒緊隨而來。

醫(yī)倌兒搭上左元常的脈搏,又撩起眼皮瞧了瞧,解開衣裳看了看胸上那個已經淡化的青紫掌印,偏過頭道:“想必已經是服用過玉露丸了吧,經脈阻塞,郁結于丹田,再晚些怕也是回天無力了。先用人參與玉露丸吊著,再將養(yǎng)些日子,服用些化淤通血,補氣養(yǎng)血的方子,便可無大礙?!?/p>

“那什么時候可以醒過來?”李嗣忠道。

“這…看他造化吧,若是有高人為他活血化瘀,再用以玉露丸,不消旬日便可無礙?!贬t(yī)倌道。

李嗣忠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送走醫(yī)倌之后,緩緩關上門轉身道:“王兄,既然左爺已經這般模樣了,那你我二人如今可怎么辦?”

王強比李嗣忠年長幾歲,是以這一路上便是他在做主,便是出走賀蘭府也是王強的主意。

王強抿著嘴,皺眉來回踱步,他明白李嗣忠的意思,如今金刀圖讖到手,一份滔天功勞就在眼前,是拋下左爺二人前去領受還是等左爺醒來,三人分功?

論私心而言,王強自然是希望能夠獨享功勞,只是這份功勞由自己交上去之后,還有多少是自己的?左爺本是千牛衛(wèi)鷹揚郎將,官位比他大了不少,況且份屬同衙,又相處了這些日子,諒他上報之時也不會吞了自己這份!

瞥了瞥躺在床榻上的左元常,王強做了決定,一轉身,堅定的道:“自然是……”

嗯!

脖頸傳來一陣疼痛,一聲悶哼,王強翻著白眼斜斜倒下,眼睛里還保留著意想不到的憤怒與驚恐。李嗣忠一把接住昏過去的王強,嘴角露出得意的冷笑,將王強放于床上,搜出他懷中的檀木匣子和一塊身份銘牌,于房中點燃了一炷迷魂香,看著酣睡的二人,李嗣忠得意的低笑起來。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天助我也?。?/p>

吩咐了醫(yī)館的人不要進去打擾,從后院牽出一匹健馬,飛身而上,頂著日頭,朝著長安的方向絕塵而去。

直到翌日,醫(yī)館小廝送藥進去才發(fā)現(xiàn)二人竟是昏迷了,叫來醫(yī)倌兒,用了大蔥熏鼻才讓王強醒來,一摸懷中見不見了金刀圖讖和銘牌,頓時又恨又氣,連忙催促醫(yī)館的人速速上報。

如此在醫(yī)館等了兩日,盼星星盼月亮終于一道飛騎從太原城外奔馬而來,王強與醫(yī)館的人早已得到消息在城外等候。

那人飛馬而至,陰沉著臉快要將王強吞進肚子里,看著噤若寒蟬的眾人,那人氣不打一處來,揚起的馬鞭幾欲打向王強,實在忍不了了終于一鞭下去。

“廢物!”

那人終是沉聲怒罵,拂袖而去。若是仔細一看,拋卻這身上的玄色圓袍,眉眼中可不正是幽州刺史馬維庸?

怒氣沖沖的打馬離去,馬維庸徑直跑馬進了太原城,來到妙手醫(yī)館,堂后有人侍立等候,一推開房門,見到半死不活的左元常,又是怒急攻心,連連痛罵“廢物,廢物,廢物!”

當周川芎傳信說他重傷的時候,本以為有療傷圣藥玉露丸便也無礙,誰曾想竟是這般模樣,實在令人火光!

直到揭開左元常的胸衣,看到那處青紫掌印,馬維庸的心里頓時大吃一驚,這,不是滅佛掌嗎?

不由想到了十年前的正道滅魔,那個西域魔師,人稱西域惡人魔的辛饒扎都!

這個老魔頭!重出江湖了?!

馬維庸莫名的打了個冷顫,與賀蘭若不同,他可是真正參與了那場聲勢浩大的正道滅魔戰(zhàn),天下五宗齊聚一堂,武林名家聞風而至,群聚天下英豪三百多人,與辛饒扎都大小斗戰(zhàn)百余次,每一次都殺的鮮血淋漓人頭滾滾,卻又每次都讓這魔頭逃脫了。最后己方損兵折將實力大損,辛饒扎都也身受重傷,終于在惡龍灘一戰(zhàn),僅剩的數(shù)十人使計逼得辛饒扎都以苯教佛祖辛饒頓沃起誓,永不踏足中原!

三百剩五十的重損才讓這魔頭消停了十年,難道,難道他又回來了??

轉念想起左元常的傷勢,心中不由嘀咕起來:莫不是那老魔那次的強勢還在以至于功力退步了?按說一記滅佛掌,便是自己也吃不住,還是這左元常已有這般功力了?但轉念又想起幽州長街上與血旗門五人血斗的一幕,馬維庸搖搖頭,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決定等左元常醒了之后再詳細詢問。

掀開衣被,抓起左元常雙手盤坐起來,以獨家手法為起打通奇經八脈,起手丹田任脈,一首自古流傳的八穴歌于心中如潺潺流水般緩緩響起。

“公孫沖脈胃心胸,內關陰維下總同。臨泣膽經連帶脈,陽維銳眥外關逢。后溪督脈內眥頸,申脈陽蹺絡亦通。列缺任脈行肺系,陰蹺照海膈喉嚨?!?/p>

一通行脈下來,左元常的胸腔中好似有什么東西幾欲噴薄而出,馬維庸猛一跺腳,鷂子翻身落于身后,雙掌翻飛,‘嘭’的一下印了上去。

“哇…”

左元常當即吐出一口黑血,隨即歪倒在馬維庸的懷中,后者當即撥開玉露丸的瓶子,喂下一粒玉露丸。

良久,將左元常平躺于床上之后,他終于蘇醒了,睜開混濁而虛弱的雙眼,入眼看到的便是馬維庸。

“大…大人?!”

馬維庸嗯了一聲,負手立于身旁,言簡意賅道:“就問你兩件事,一,你怎么在辛饒扎都手下活命的?二,隨你出宮的小中使呢?”

左元常足足歇了好一會兒,方才回道:“神龍斷尾,中使…中使被其擄走。”

馬維庸眼眸閃爍了幾分,明白了其中關鍵。神龍斷尾乃是左元常‘神龍刀法’中兩敗俱傷的最后手段,其中未必沒有辛饒扎都舊傷未愈的緣故。隨即哼聲道:“金刀圖讖被你的帶來的人盜走,看你帶的什么人!你且好生養(yǎng)傷,過幾日就回長安吧?!?/p>

說著,轉身便走,于庭院中遇到剛返回的王強,看也不看他一眼,陰沉著臉像是誰欠他錢一樣,兀自離去了。

王強心有戚戚的送走了馬維庸,方才走進房間,一見左元常醒了過來,頓時大喜,心道上面來的人物果然非同尋常。

“左爺,這位是誰???這么厲害,他一來您就醒了?!蓖鯊娦ξ?。

“他,他就是…北衛(wèi)指揮使…周通?!弊笤S袣鉄o力的道。

王強哦了一聲,原來如此,心中反倒暗恨自己方才沒在指揮使大人面前表現(xiàn)一二,錯失了這等升官進爵的大好機會。

………

張景正自從在太行山醒來之后便一個勁兒的想望長安走,可是他自小在宮內長大,這太行山又山高林深,只知道一路向南,不知怎么走的,不由的竟走到了之前熟悉的地方。

剩下的,便也知道怎么走了,看著那條熟悉的大河,曾經歡快的張景正已經一去不復返,那個心里最純真的阿扎,也只能是回憶了,如今陪伴在他身邊的,竟是這條仿佛有血脈相連的大蛇。

“九兒,我們走!”

張景正揮手示意在河中玩的開心的九環(huán)青瞳蛇,朝著當初的反方向走下去。

走著走著,九環(huán)青瞳蛇見張景正竟不下來和它一起玩水,便‘嗖’的一下沖上岸邊竟是想要將他纏繞下去,張景正也是性子來了,怎可就范,腳下一滑,如同蛇游一般也走起了那鬼魅般的步子。

游龍身法!

當初從辛饒扎都哪里偷學而來的東西,在經過萬毒池浸泡之后,張景正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以至于在太行山上竟也能手撕大蟲,當然也有渾身是毒的緣故,那大蟲泰半是中毒而死,而后被入魔的張景正給分尸的。

遠處,漁歌唱晚,幽幽聲傳。

正在玩鬧的張景正連忙示意九環(huán)青瞳蛇隱于水下,心頭大喜,連忙踉蹌著跑向那聲音傳來的地方。

“船家,船家~”

硬是跑了好一陣子,那河心的漁船仿佛才聽到一樣,見著他將船緩緩劃了過來,張景正連忙激動的揮著手。

漁船靠岸,漁夫是一老一壯,看起來是兩父子的樣子。

“兩位船家恩義,小子半路遇匪不慎流落深山,這才逃出生天,想去長安投靠我那舅家,肯請船家搭乘一程,小子感激不盡!待我尋到舅家,必有重謝!”說著,張景正深深作揖道。

一老一少相視一眼,瞧著張景正雖渾身雜草,披頭散發(fā)狼狽不堪,但言辭中彬彬有禮,一副少年公子的模樣。一聽這話也就信了七八分,那老船家輕聲問道:

“公子貴姓,是哪里人氏?又是在何處遇的山匪?”

“小子上官景,幽州漁陽郡人氏,家父名諱上官宏圖,于北地一代經商。我這本是為父走商,誰知在過了飛狐徑就遭了匪禍!哎,不僅貨物全沒,連我也就是僥幸逃出,以至于弄成現(xiàn)在這般模樣,我這不正是去長安尋我在舅家的父親。”張景正劫后余生道,眼中莫名的落寞神傷起來,船家看見了還以為是遇匪的緣故。

“嗯?!贝衣犃诉@話,覺得八九不離十了,便讓張景正上了船,年輕船家遞了套漁家的葛布麻衣過來,道:“卑賤衣物,公子莫要嫌棄,且先換上吧?!?/p>

張景正也不拒絕,不大的船篷里前后有布簾子,便進去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將長發(fā)扎在腦后,一身灰色的葛衣與那白嫩的皮膚看起來煞是不搭,卻也俊朗不凡,看的船家二人心中暗道,果然是富家公子。

“船家,此地是哪里呀?”張景正站在船頭,兩位船家搖著船槳,船兒幽幽晃動,迎著水面腥風,看著河面波光粼粼,遠處收工返家的漁船逍遙自在,漁歌裊裊,不由得心曠神怡。

“這里啊,這水往上便是滹沱河,往下便是牧馬河,順著牧馬河往下,就到了忻州城了!”老船家道。

“忻州?”張景正皺眉道,“那什么時候才能到長安?”

“哈哈,公子啊,此地離長安十萬八千里,便是去太原也有千百里路,小老兒一生便是在這滹沱河上討生活,可還連忻州城的大門都沒進去過哩!”老船家笑道。

“那,那我還如何去長安?。俊睆埦罢H凰念?,渾然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哎,公子這般可好?”老船家給他出了個主意,道:“我把公子送到忻州城,公子便可在城內尋到騾馬行,或是找一處商隊,借道太原,再謀長安?”

“嗯,那好吧?!睆埦罢媛峨y色,又道:“只是船家,我這身無長物,老大人的大恩容小子容后再報!”

說著,又是揖禮下去,老船家連忙將他扶了起來,大笑道:“公子客氣了,客氣了!天有不測風云,誰沒個旦夕禍福的?眼見天色已晚,公子不如就在小老兒這里湊合一下,明日小老兒再讓小兒送公子去忻州如何?”

“船家大恩,小子無以為報!”

張景正心里暖暖的,誰能想到在這陌不相識的地方竟也能有如此境遇,斯人心之暖,勝于六月??!實在是天無絕人之路!

如此想著,張景正心中暗道,一定要在走之前幫這船家一把,如此方才不負這送行之恩。

只是,又該如何報答呢?

“船家,我看此地山明水秀,風物閑美,定是出了不少好漢吧?”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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