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這稱號,在中國通常指孩子中最大的那位,依次是老二、老三;在南方,習慣稱阿大,依次是阿二、阿三,兩者意義殊同。
此外,各行業(yè)、團體、幫派中的頭目,亦以老大冠之,其中以老大稱呼匪首,最令人側目。
兵荒馬亂年代,土匪占山為王、落草為寇,盛行久遠,從而滋生出的各類匪首老大,更是不計其數(shù)。這當中,只有極少的匪首不稱老大,如《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兄弟七人,排行老三,成了“大當家”“大掌柜”后,盛名之下,仍管手下人稱他“三爺”,把老大名號讓給手下。這種不稱老大的匪首畢竟罕見,大概,東北的“大當家”“大掌柜”似乎比老大更有面子,更牛!
甭管匪首多牛,因作惡多端、為禍一方,在解放初期剿匪斗爭中,皆被剿滅殆盡。
千年的匪患雖已消彌,但遺風匪氣卻又借尸還魂,搖身一變,變成了混跡社會的黑道老大。
改革開放初,受港臺警匪片影響,匪首老大重出江湖,各路大佬風云際會,殺伐江湖血雨腥風。這種集張狂冷酷、飛揚跋扈的形象甫一出現(xiàn),即刻受到潮人的熱烈追捧和刻意模仿,其教化之功立竿見影,不乏讓人以稱老大為榮者焉!流風所及,古惑仔大行其道,身份比老板更受用!
而今,時過境遷,國人法治意識增強,潮人早已厭倦了江湖上打打殺殺、觸犯刑法的往事,而更熱衷于有朝一日當上老板!老大這名號日漸式微。
然則,大凡有老大名號的人,多少都讓人附會一些聯(lián)想。
當初考慮在高中班群里的微名時,老婆在旁半嘲諷半慫恿說:你那些狗肉朋友不都叫你老大嗎?就用老大吧!
我既半推半就,心頭又半上半下。
果然,不出幾天,班群里接連有同學發(fā)短信來,要求改這號名,那口氣不容置疑。
遂改為“土米魚”(鯽魚,我這邊方言管它土米魚)。
后來想想不妥,有位不太熟識的釣友好象也叫“土米魚”。
最后想到本名“堅”字,最終改成無象征意義的“堅果”。
如此既可避免同學們心里不爽,又不至于萬一真的唐突真老大而擔受無妄之災(小生怕怕),可謂一舉兩得!
細想起來,我這“老大”稱號,緣于當年招工進廠時幾位同事給起的。當時我住的宿舍共4人,招工考試我的成績最好,且年齡最大,于是有好事者起哄叫起“老大”來。當初盡管誠惶誠恐,非我所愿,但他們的善意實難違拗,且一旦叫開,覆水難收。
我這人天生的王寶強式的屬相,為人慷慨,向來人緣不錯。由此,許多人也紛紛效仿附和著叫我“老大”了。
面對眾人如此抬舉,我有自知之明,深知這“老大”徒有虛名,不值一哂。而事實也是如此。
有一次,乘電動車搭老婆上街,在一處十字路口等紅燈,不想車子被人從后面蹭了一下,回頭看,是一開摩托戴蛤蟆鏡的大漢,既不道歉,還滿不在乎,仿佛我們合該欠撞似的。這下可把我那位平日極為強勢、得理不饒人的老婆惹毛了,不顧我再三拉扯,下車后二話沒說,照著大漢車子踹出一記凌厲的“無影腳”。大漢猝不及防,單腳支地的他立馬人仰車翻。我們離開時,他還在風中凌亂著……
又有一次,眼看昔日同事又有人升遷了,我打拚多年,卻仍在底層原地踏步。透過同事的朋友,得知以往升遷者對我的風評:這傢伙技術能力、工作經驗一流,可為人處世木疙瘩腦袋,不懂變通!言意之下,我就是個智商高、情商低的人!每次聽到此類“箴言”,總覺得特郁悶,總感到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還好,平日對我挑三揀四、怒我不爭的老婆反倒理解,安慰道:事在人為,用不著與別人計較,老娘就是看不慣被人從背后指著脊梁說三道四的得瑟者!這得瑟者,正是通過各種門濫攀升的昔日同事。我為之釋然,感激涕零,感慨無限:知夫莫若妻,信然!
再有就是,一年來,工作業(yè)績高歌猛進,接近年底卻偃旗息鼓,個中原因:一心累,二不想出頭性格使然。這不想出頭性格之于我,并非自視清高,而是自我懂事以來,一直是我做人基本原則,有時縱使利益驅使,也不為所動。因此,當初我這“老大”的擁躉們難免大失所望,最后紛紛倒戈離去,漸行漸遠。當然,鐵哥們除外。
上述三個事例,說明我是個隱忍、無為、與世無爭的“老大”,這種“老大”,說白了,就是不倫不類的偽老大。因此也怪乎常被老婆揶揄嘲諷。尤其作為一個慵懶的不修邊幅的“宅男”,更是屢屢遭她白眼并數(shù)落:瞧瞧你這熊相,看看朋友模樣,真給我長臉了,不掂量自己斤兩,還妄稱老大,我看簡直是廢材一個!
這時候的我,總是一臉諂笑地圍著她連連稱是。
倘能相互遷就,“老大”當廢材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