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陳紅華

山野清朗,彌漫著濕泥與青草延綿不絕的香氣。草木發(fā)新,回蕩出春菜舒展泛綠的色味。
嬌艷欲滴的菜心、草籽心,軟糯清甘的豌豆苗、蠶豆瓣,陸續(xù)上桌,令人口舌蕩漾。而隨意一洼地就能生長的韭菜,則是送給味蕾的絕佳春禮。
映著黃綠相間的韭菜雞蛋,卷著韭菜蛋香的煎餅,一口香的韭菜餃子,一掃冬日里的濃葷重味,帶來滿眼的青翠綠意與鮮嫩的春日之味。
蒿蕨椿筍皆為鮮,可最能撩人舌尖的還是春韭。
01
我所在的學(xué)校附近一條街上,“阿馳水餃”(排隊等候的生意)被“建華飯店”(早上主營各種面)和大餅油條鋪夾擊;里間是菜場,出口是兩家早餐店,主營包子餛飩,人頭攢動;煎餅和早餐店臨街三角而立。
晨間,是各攤各店自己的高潮時刻。然而,煎餅的攤位像個例外。車攤前,偏好的食客時有時無。若是站著等,不出一兩分鐘,各式煎餅就出鍋,裝袋,滿口香。
攤主是位東北大妹雷姐,她不急不躁,動作嫻熟,一松一鏟,一按一卷,仿佛時刻在做無聲的廣告:韭菜餡,還是蘿卜絲餡的。
因為常去,雷姐老遠就認出了我,問也不問,就下韭菜餡了。
她系著圍裙,站在車棚里,舀面糊,燙煎餅,簡單粗暴地開火,抹點油,不調(diào)味,香煎兩面,隨手打個蛋,加入小把韭菜,抹點黃辣醬,放入白底紅字袋中的那一刻,外酥里嫩,色澤濃郁,滿是誘人的味道。
“好燙的,慢吃??!”她笑著遞過煎餅。我哪里還聽得進東北大妹的這聲叮囑,早撩開了袋子,熱氣隨即撲到臉上,醬香、韭菜香、蛋香爭先恐后地往鼻孔里鉆。一口嘗鮮,面皮酥脆,麥香正濃,雞蛋與韭菜透著自然之合的鮮香,這樣的韭菜煎餅團著撩人的煙火氣,勾人心魄,不進校門,就已落肚。沒別的原因,因為它好吃啊,趁熱吃。
這樣的一個韭菜煎餅當早點,配一碗米粥,讓整個上午溫潤舒暢,氣血復(fù)活。
02
疫情期間,女人漸為廚娘。她做韭菜煎餅也是駕輕就熟。和面,搟皮,三兩個雞蛋,打散入平鍋,炒成黃燦燦的蛋碎,慢慢攤涼。一把把清洗干凈的韭菜,一刀齊整下去,滿屋都是韭菜味兒。切細的青青韭菜和白黃蛋碎,黃綠相間,煞是好看,澆上油,調(diào)下味,平鍋一燙,立馬讓人垂涎欲滴。
包韭菜餡,捏邊熱油,下鍋燙貼,女人做韭菜煎餅總是一氣呵成。剛出鍋的熱燙又最香,在女人身后蹲守,鍋里的餅被煎得兩面焦香金黃,香氣彌漫,我顧不及手里端個盤子,順手隨時迎接韭菜煎餅,大快朵頤一番。
先咬一小口,放一放韭菜煎餅里的熱氣,再趁熱吃。只不過,在韭菜煎餅面前,誰還有空想這些呢。于是,一邊真香,一邊真燙,吃得跳手跳腳,鮮到忘乎所以。一口下去,霸氣的鮮香連同豐盈的汁水,撩人的春色在滾燙中升華,直到我的肚皮撐得滾圓,再也吃不下。
03
韭菜的味道,最適合與牛肉相配,清燉牛腱,美味無邊。懂行的廚師,便琢磨了這道新菜。小爐猛火,待清水沸騰,公筷一夾,牛腱下燙。再順一把青青韭菜,自是生鮮。
像“迎君閣”這樣的縣餐飲協(xié)會副理事長單位,是最早一批的踐行者,也帶動了小鎮(zhèn)的餐飲品種與品位。
“清燉牛腱,韭菜絕配,須嫩,老了難嚼?!?/p>
確實。春韭又叫“起陽草”,頂著春寒料峭,迎著陽氣生發(fā),其貌清新,其氣香濃。春天的韭菜,是難得的鮮香。到了夏天,韭不如草,味道大打折扣。
我老家一洼雜草間的春韭,生命力絕不輸給雜草。老爹料理的菜地,用不了幾天,春韭已有了一青二白的架勢。下田里割回一把韭菜,個頭不大,卻鮮嫩欲滴,香味撲鼻。
04
韭菜炒雞蛋,是韭菜最親近而家常的吃法。別的不說,開春兒的頭茬韭菜,單就綠的鮮明,黃的動人,就足以讓人心情明媚,如沐春光。
三四月間,無論是家常尋味,還是飯館點單,韭菜炒雞蛋絕對是上品。

《禮記》中:“庶人春薦韭,配以卵”,卵即為蛋,如此說來,韭菜炒雞蛋,也算是源遠流長,難怪大江南北的餐桌上都有這道國民菜。
嫩嫩的春韭,自然饋贈。韭菜炒雞蛋,或是韭菜煎餅,亦或是韭菜餃子,皆是春日妙品,既撫慰了味蕾,也喚醒了思緒。
草木果蔬,擇時而食,本是件日常而又自然的選擇,卻因有關(guān)美食記憶的微妙作用,開啟了一段濃濃的念想和美妙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