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詩:
置酒高殿上,親交從我游。中廚辦豐膳,烹羊宰肥牛。
秦箏何慷慨,齊瑟和且柔。陽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謳。
樂飲過三爵,緩帶傾庶羞。主稱千金壽,賓奉萬年酬。
久要不可忘,薄終義所尤。謙謙君子德,磬折欲何求?
驚風(fēng)飄白日,光景馳西流。盛世不再來,百年忽我遒。
生存華屋處,零落歸山丘。先民誰不死,知命復(fù)何憂?
賞析:
全詩開篇就是一幅盛大的聚會畫面。
高高的大殿之上到處擺滿了美酒佳釀,親朋故交跟隨著主人四處游走高聲說笑。后面的廚房里,正在準備豐盛的美食,烹羊宰肥牛一片繁忙的景象。
大殿之中,歌舞的盛會已經(jīng)開始。秦地的箏聲慷慨激昂,齊地的琴瑟和緩輕柔;舞女們跳著奇美的舞蹈,歌女們唱著來自京洛的名歌。
“陽阿”,是地名,趙飛燕微末之時就是一名陽阿的舞女,這里代指舞女,又與后一句的“京洛”相對應(yīng)。
之后,畫面轉(zhuǎn)為近景,重在描寫主人和賓客間的互動應(yīng)答。
開心的暢飲已過了三巡,主人和賓客都放下了矜持,悄悄地放松腰帶盡情享受眼前的美食。主人笑嘆賓客們禮物的豐厚,稱這是千金壽。賓客們都奉上溢美之詞,贊這是萬年都難有的盛宴。
“千金壽”,這里曹植引用平原君用千金為魯仲連祝壽的典故,形容客人們所送禮物的名貴。
客人們都說:這樣的盛邀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薄情寡義終為道義所不齒。這里“要”通“邀”。
主人笑著回答:謙遜有禮本就是君子該有的美德,我彎腰表示恭敬又會有什么別的祈求?
盛極之后,畫風(fēng)突轉(zhuǎn)。
曲盡宴終之時,清冷的風(fēng)吹過,才驚醒地發(fā)現(xiàn),白天已過,日墜西山。詩人清醒地意識到,盛時不會再回來,百年生死忽然就迫到眼前。活著的時候可以住在華美的房子里,死后只能歸藏于山丘之間。
這種極盛時的急轉(zhuǎn)直下,讓人更感到悲涼和也更讓人清醒。
于是,詩人繼續(xù)道:“先民誰不死,知命復(fù)何憂?”
我們的祖先又有哪一位可以長命不死,知道了生命這必然的走向,我們又有什么可憂愁的?
是的,能坦然面對死亡的人,才能積極地活出“生”的意義來。
這首詩,有人認為是曹植早期的作品,因為詩詞用語激揚、不見幽怨,似曹植早期作品的風(fēng)格。
但是,從整首詩的思考角度和面對死亡時的從容態(tài)度來看,我更傾向于認為這是曹植晚期的作品。因為只有經(jīng)歷過盛年巔峰狀態(tài)并且正在走下坡路的人,才會感慨“盛世不再來”,面對自己日漸衰落的狀態(tài)也才會道出“百年忽我遒”。
而年輕人,對死亡的理解更多的是“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的熱血和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