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zhàn)國故事062
虞國、虢國這兩個國家均為姬姓諸侯國，比鄰而居，唇齒相依。虞國在如今山西平陸，虢國在如今河南三門峽及山西平陸一帶，都和晉國接壤。
虢公名丑，驕橫好戰(zhàn)，屢次侵犯晉國的南部邊境。邊疆再次告急，晉獻公便打算攻打虢國。
驪姬請求說：“為什么不派申生帶兵前去？他素有威名，將士們俯首聽命，一定可以馬到成功?！鲍I公先前已被驪姬蠱惑，恐怕申生戰(zhàn)勝虢國之后威名更盛，功高蓋主便難以制約，因此猶豫不決，最終沒有派他出征。
獻公問大夫荀息：“我們可以去攻打虢國嗎？”
荀息答道：“虞國、虢國關(guān)系和睦。如果我們攻打虢國，那么虞國必然會施加援救；如果我們移師攻打虞國，虢國又會施加援救。以一敵二，恐怕難以取勝。”
獻公郁悶地說：“這么說來，我對虢國就毫無辦法了嗎！”
荀息又答道：“我聽說虢公耽于聲色。您可以派人在國內(nèi)訪求美女，教會她們歌舞，用錦衣華服、鮮車怒馬把她們盛裝打扮起來，再送往虢國，低頭求和。虢公一定歡歡喜喜地接受。他沉溺聲色，必疏于政事，排斥忠良，我們可向犬戎行賄，讓他們侵擾虢國邊境，然后再乘機攻打，就可以把虢國滅了?！鲍I公采納了荀息的策略，將一大批年輕貌美的歌舞伎進獻到虢國。
虢公很高興，正要笑納，大夫舟之僑勸阻說：“這是晉國下餌釣我們虢國，您為什么要吞下他們的餌料呢？”美色當(dāng)前，虢公壓根不聽，竟同意了晉國的求和。
從此，虢公白天觀賞輕歌曼舞，夜晚享受晉國美女，朝夕作樂，連上朝都很少去了。舟之僑十分焦急，再次諫言勸阻，惹得虢公大發(fā)雷霆，把他遠遠打發(fā)出去鎮(zhèn)守下陽關(guān)隘。
沒過多久，犬戎貪求晉國的財物賄賂，果然侵擾虢國邊境，率兵到達渭河入黃河處，被虢軍所敗。犬戎首領(lǐng)不甘心，便集結(jié)全國兵力傾巢而出，又來攻打。虢公因前次大獲全勝，也不懼怕，親自率兵抗擊，雙方在桑田（北虢地名，今河南靈寶市）相持不下。
獻公又問荀息道：“現(xiàn)在犬戎、虢國難解難分，陷入膠著，我可以去攻打虢國了嗎？”
荀息答道：“虞國、虢國的交情還在。我倒有一個計策，可以今天戰(zhàn)勝虢國，明天拿下虞國?！?/p>
獻公趕緊問：“你這到底是什么樣的計策？”
荀息答：“您重金賄賂虞國，從虞國借道，攻打虢國?！?/p>
獻公問：“可我新近才同虢國講和，攻打虢國師出無名，虞國怎么肯相信我呢？”
荀息答：“您暗中派遣南部邊境的人在虢國尋滋生事，虢國的守邊官吏一定會出言責(zé)備，進行懲治，您就以此為名，向虞國請求借道?！鲍I公聽從了他的計策，虢國的邊境官吏果然如荀息所料的那樣行事，雙方邊境出兵互相攻擊。虢公正和犬戎打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顧及。
獻公問：“現(xiàn)在攻打虢國不愁沒有名義了。只是不知道應(yīng)該送些什么東西去賄賂虞國呢？”
荀息答：“虞公雖然貪財，然而非天下至寶，絕不可能讓他動心。必須拿出兩樣?xùn)|西，我只怕您舍不得。”
獻公問：“你說說看，到底是什么東西？”
荀息答：“虞公最愛的東西，就是玉璧和寶馬。您不是有垂棘的玉璧和屈地的寶馬嗎？請您用這兩樣寶物，向虞國借道。虞國貪求玉璧和寶馬，一定會落入我們的圈套。”
獻公嘆了口氣，說：“這兩樣?xùn)|西是我的心頭至寶，我怎么忍心送給別人呢？”
荀息說：“我當(dāng)然知道您舍不得呀！但您想一想，虞國借道給我們?nèi)スゴ螂絿?，虢國沒有虞國相救，一定會被我們所滅。虢國亡了國，虞國還能獨存嗎？玉璧、寶馬還能跑哪兒去呢？不過是把玉璧寄存在外國的國庫中，把寶馬寄養(yǎng)在外國的馬廄里罷了?！?/p>
大夫里克說：“虞國有兩位賢臣，一個叫宮之奇，一個叫百里奚，料事如神，極有謀略，恐怕他們出言勸阻，那該怎么辦呢？”
荀息說：“虞公既貪婪又愚蠢，即使有人勸諫，他也一定不會聽從?！鲍I公便把玉璧、寶馬交付給荀息，派他去虞國借道。
虞公起初聽說晉國來借道，要攻打虢國，神氣十分惱怒，等見到玉璧和寶馬，不覺轉(zhuǎn)怒為喜，雙手捧著玉璧不住地撫摸，眼睛注視著寶馬一眨不眨，問荀息道：“這是你們晉國的國寶，舉世無雙，為什么要送給我呢？”
荀息說：“我們國君欽慕您的賢明，敬畏您的強盛，所以不敢獨享寶物，希望博取大國的歡心。”
虞公說：“好吧，你一定有話要對我說?！?/p>
荀息說：“虢國人屢次侵犯晉國的南疆，我們國君為了社稷安定，忍辱求和。現(xiàn)在兩國成為盟友還沒多久，虢國就背信棄義，天天譴責(zé)我們，所以國君想要借道去責(zé)問他們。如果晉國僥幸戰(zhàn)勝虢國，那么所有俘獲的財物全都送給您。我們國君愿與您世代友好結(jié)盟?！庇莨幕ㄅ拧?/p>
宮之奇趕緊勸阻說：“您千萬不要答應(yīng)??！俗話說‘唇亡齒寒’，晉國吞并同姓諸侯國，也不是一個國家了，唯獨不敢對虞國、虢國下手，是因為兩國唇齒相依，互幫互助。今天虢國滅亡，那么明天災(zāi)禍必然就降臨虞國了！”
虞公說：“晉國的國君拿出國寶來與我示好結(jié)交，難道我愛的就是這點東西嗎？晉國強于虢國十倍，失去虢國而得到晉國，有什么不好呢？你給我退下，別管我的事！”宮之奇還想再勸幾句，百里奚拉住他的衣服，他這才作罷。
宮之奇退下后，對百里奚說：“你不僅不幫我勸說國君，還拉住我不讓我說話，這是什么緣故？”
百里奚說：“我聽說在蠢人面前說金玉良言，就好比把珠玉扔到路上。夏桀殺關(guān)龍逢，商紂殺比干，都是因為他們不顧一切直言勸阻。你呀，危險了！”
宮之奇說：“這樣的話，那虞國必定會亡國，我和你該去哪里呢？”
百里奚說：“你獨自離開虞國就行了。如果又帶上我一個，不是罪加一等嗎？我慢慢來吧?！睂m之奇便帶著整個宗族的人出走，沒說去了哪里。
荀息出使虢國，順利完成使命，回去報告晉侯說：“虞公已經(jīng)接受了玉璧和寶馬，同意借道給我們。”
獻公便想要親自率兵攻打虢國，里克進宮拜見獻公說：“虢國很容易攻克，無須煩勞您親自前往?！?/p>
獻公問：“那你有什么戰(zhàn)勝虢國的計策嗎？”
里克答：“虢國的都城在上陽，但國門在下陽。只要下陽一破，虢國就勢如破竹。我雖不才，愿意為您帶兵出征。如不能取勝，甘愿領(lǐng)罪受罰?！鲍I公便拜里克為大將，荀息為副將，率領(lǐng)四百輛戰(zhàn)車前去征討虢國，先派人向虞國通報晉軍到來的日期。
虞公說：“我收下了貴國的國寶，無以為報，愿意出兵跟隨?！?/p>
荀息說：“您要是出兵跟隨，還不如把下陽這個關(guān)隘獻給我們?！?/p>
虞公問：“下陽，這是虢國鎮(zhèn)守的關(guān)隘。我如何能獻給你們？”
荀息說：“我聽說虢君正在桑田和犬戎大戰(zhàn)，勝負未知。您假稱為虢國助戰(zhàn)，獻戰(zhàn)車給虢國，暗中把晉軍放進去，那么下陽關(guān)就唾手可得了。我這兒有一百輛鐵皮戰(zhàn)車，您就拿過去用吧?！庇莨烙嬓惺拢宓孟玛柺貙⒅壑畠S信以為真，打開城門，放戰(zhàn)車進去。
車中藏有身穿盔甲的晉國士兵，他們一進入關(guān)內(nèi)，立刻一擁而上，大舉廝殺。舟之僑一看形勢不對，想要關(guān)閉城門，已經(jīng)來不及了。里克率領(lǐng)大軍長驅(qū)直入。舟之僑失守下陽，害怕虢公問罪，索性帶兵投降了晉國。里克讓他作為向?qū)В详栆宦愤M發(fā)。
虢公在桑田聽說晉軍大破下陽關(guān)，心急如焚，不敢戀戰(zhàn)，急急忙忙班師回朝，被犬戎軍隊一陣沖殺，大敗而逃，只幸存了幾十輛隨身的戰(zhàn)車。虢公跑回都城上陽指揮防守，可惜杯水車薪，茫然無策。
不多時，晉軍到來，在上陽城外修筑工事，實施圍困。從八月到十二月，城中木柴、糧菜全都耗盡。隨著抗戰(zhàn)時間的推移，取勝的希望日益渺茫，士兵疲憊不堪，百姓日夜號哭。里克派舟之僑寫了一封信，用箭射進城中，敦促虢公投降。
虢公說：“我的先祖是周王卿士，我不能向諸侯投降！”便趁著黑夜悄悄打開城門，率領(lǐng)家眷往成周而去。里克等人也不追趕。百姓歡天喜地感謝神明保佑，迎接里克的大軍進城。
里克安撫百姓，秋毫無犯，留下士兵戍守。將國庫中的寶藏全部裝載到馬車中，把其中的十分之三連同歌舞女一起獻給了虞公。虞公更加喜形于色。里克派人快馬加鞭，報告晉侯，自己則聲稱得了疾病，在城外駐扎休兵，要等待病好后再退兵回國。虞公不時饋贈藥品，經(jīng)常派人來問候。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忽然探子來報：“晉侯大軍已到郊外?！庇莨蛦枙x侯的來意，報告消息的人說：“可能是生怕打不贏虢國，親自過來接應(yīng)。”
虞公說：“我正想要當(dāng)面和晉君修好?，F(xiàn)在晉君不請自來，倒如了我的愿?！闭f完，慌忙安排到郊外迎接。兩位國君相見，彼此寒暄客套，互相感謝。獻公約虞公在箕山比試打獵。虞公想要在晉國人面前炫耀，于是出動了城里所有的武士、戰(zhàn)車和駿馬，與晉侯追逐比賽，決一勝負。
這天，從清早到傍晚，獻公和虞公打獵興致勃勃，圍擋還沒撤去，忽然有人來報告：“城里起火了！”
獻公說：“這一定是百姓家里失火，一會兒就能撲滅?！眻猿衷俅蛞粫韩C。
大夫百里奚密奏虞公：“聽說城里有騷亂發(fā)生，您不可久留?！庇莨阆刃懈孓o晉侯返回，半路上看見百姓紛紛逃竄，嚷著：“晉兵趁我們不防攻城，城池已經(jīng)被攻下來了！”
虞公遭遇晴天霹靂，不禁怒氣沖天，喝令：“車馬全速前進！”剛來到城下，只見城樓上一員大將身靠護欄站著，盔甲鮮明，威風(fēng)凜凜，對虞公大聲說：“過去承蒙您借道給我們，現(xiàn)在您又把虞國借給我們，多謝您的恩賜！”虞公頓時被激怒，便想攻入城門。
城頭上傳來一聲梆子響，剎那間箭如雨下。虞公命車馬速速后退，派人督促后面部隊趕快支援。士兵報告說：“后隊走得慢，全都被晉兵攔截了，士兵不是投降就是被殺，車馬也都被晉兵繳獲。晉侯大軍很快就到?！?/p>
虞公進退兩難，嘆氣道：“我真后悔，沒有聽宮之奇的勸阻！”向四處一看，百里奚正在旁邊，就懊惱地問他：“那時你怎么不出來勸我？”
百里奚說：“您連宮之奇的話都不聽，還能聽得進我說的話嗎？我不說話，是要留下來在這個關(guān)頭為你護駕的?！?/p>
正在危急時刻，虞公看見后面有一輛戰(zhàn)車駛了過來，原來是虢國投降的將領(lǐng)舟之僑。虞公不禁面有愧色。
舟之僑說：“您誤聽晉國的花言巧語，舍棄了虢國，已經(jīng)釀成大錯。為今之計，與其逃奔他國，不如投靠晉國。晉君寬宏大量，必定不會加害于您，而且他對您同情憐惜，一定會厚待您。您不要再有疑慮了?！庇莨匀卉P躇不定。
晉獻公隨后到來，派人請虞公相見，虞公不得不去。獻公笑著說：“我這次來，只是為了取回玉璧和寶馬。”便命人將虞公帶到后隊的馬車中，讓他住宿在軍營中。
百里奚緊緊跟隨著虞公，有人譏諷他也投降了晉國，百里奚就說：“我食君之祿這么久，便以此為報吧！”
獻公進城安撫民眾。荀息左手托著玉璧，右手牽著寶馬，走上前來，笑瞇瞇地說：“我的計謀都已實現(xiàn)?，F(xiàn)在就把玉璧放回晉國的國庫，把寶馬牽回晉國的馬廄?！鲍I公喜出望外。
獻公把虞公帶回晉國，想要殺了他。荀息嗤之以鼻：“這就是個呆貨，能有什么作為！”于是以寓公之禮相待，另外再送給他一些玉璧和馬匹，嘲諷說：“我們晉國不忘您借道的恩惠?！?/p>
改編自《東周列國志》、《左傳》、《國語》等，原創(chuàng)作品，持續(xù)推出，歡迎關(guān)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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