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公雞牌崇明老酒”有獎征文（散文）

陜北婆姨與洋芋擦擦

陜西北部地區(qū)，稱為陜北。

陜北黃土高原，有許多鮮為人知的美食。陜北美食，離不開一群默默無聞的陜北婆姨們的巧手。

陜北婆姨的稱呼，最早出自西域尤婆姨，從婆姨一詞就可以讀出，陜北民族融合歷史現象。陜北婆姨聰明，陜北婆姨心靈手巧，針線茶飯是一等高手。

在生活不富裕的年代，許多地方鬧過糧荒，吃飯問題，讓男人們發(fā)愁。可治家有方的陜北婆姨們，樂觀地撐起家庭半邊天。她們用勤勞智慧的雙手，用較少的蔬菜、雜糧，變著花樣解決一家人的溫飽問題。而且硬是把不起眼的有限的粗糧制作成油饃饃、黃饃饃、油糕、饸烙、涼粉、煎餅等遠近聞名的地方美食。

陜北婆姨除了會將粗糧變?yōu)槊朗?，還可以讓蔬菜變成主食。這些年，我非常想將一種以菜當糧的不知名的食品介紹給諸位，希望大家喜歡。

? ? 陜北是一個非常奇特的地方。在漫長的歲月，陜北農民祖祖輩輩在貧瘠的土地上廣種薄收?？刻斐燥埵沁@里生活的常態(tài)。俗話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每當黃土高原遭遇干旱無雨的自然現象，那些谷子、糜子萎靡不振，哀嘆自己的命運，奇怪的是，山坡溝壑的洋芋（土豆）秧子卻可勁地生長。到秋收的季節(jié)，洋芋成熟，陜北的男人們將山坡或者溝壑里的洋芋刨出地面，不停地用大口袋將洋芋往家里搬，這是一件勞碌充滿快樂的日子，陜北婆姨幫助丈夫擦去臉上的汗珠，拉著孩子的手，樂得笑彎了腰。哎呀，洋芋真是救命的金蛋蛋，今年，我娃又有洋芋擦擦吃了。

洋芋大豐收，意味著農家再不要為溫飽問題發(fā)愁。聰明的陜北婆姨們將多余的品相一般或者小洋芋蛋，制作成粉條，挑選最好的洋芋作為日常所需。洋芋用途廣泛，蒸、煮、炒、燴菜，一日三餐離不開它。

雖說洋芋有多種吃法，但常吃蒸、煮、炒、燴的洋芋，總是有吃膩的時候。為了讓一家人既省點糧食還要做出好吃的飯食，聰明的陜北婆姨們，天不亮就開始勞作，蒸一鍋洋芋擦擦供家人食用；男人們帶著滿足的神態(tài)，站著或者蹲在窯洞的“鹼畔”前，端一大碗，吃得津津有味，遇見熟悉的人，熱情大方地邀請對方，來，吃一碗吧！那神態(tài)仿佛在他碗里盛的是山珍海味。

在鄉(xiāng)下，我們從來不知道什么是山珍海味，一群不諳世事的孩子在夢幻中吃著母親制作的洋芋擦擦長大。洋芋擦擦最原始的做法，就是淘洗洋芋、然后擦絲、拌面在蒸籠里蒸，再制作一些醬湯等一系列勞作，供全家人食用。如果飯后有剩余，孩子們餓了，可以作為零食享用。

陜北的漢子是有情有義的人，每當他們瞧著孩子們貪婪地享受著自家婆姨制作的洋芋擦擦，內心總是充滿感激。為了讓家人生活的更幸福，在他們即將離開故鄉(xiāng)討生活的時候，帶著婆姨們的希望和囑托，帶著洋芋擦擦的味覺自信地走向遠方。

我作為陜北人，參軍后轉戰(zhàn)過幾個城市。在一次大部隊轉移目標完成后，我們幾位陜北籍的戰(zhàn)友從青藏高原出發(fā)，留守在日月山下一座縣城。這座縣城雖小，也曾經是西北商貿重鎮(zhèn)。這里曾經是文成公主，金成公主路過的地方，她們在小縣城留下不同尋常的歷史故事，生活在這里的婆姨踩著她們走過的腳印，也許沾了她們的靈氣，美麗大方，楚楚動人。

夏天，我們在小城田野偶爾看一群農民在洋芋地里除草施肥，風追逐著蝴蝶在田野戲耍，我們從田野沿著鐵路線走遍這座縣城的大街小巷。我喜歡這里的生活。小城的居民喜歡吃青稞面，奶茶，喜歡每天蒸一大鍋洋芋，洋芋裂著口，非常綿軟。

在部隊，我的職業(yè)與吃有關。那時候，除了擔任本職工作外，代理了一個階段上司管理工作。我經常去縣城購買糧油，其它蔬菜日常用品，由炊事班采購。食堂有幾位留守連隊的陜北籍戰(zhàn)友與我們后勤部戰(zhàn)友們一起就餐。他們偶爾帶我認識了火車站工作的鐵路民警和他的陜北婆姨。

陜北婆姨經常做些家鄉(xiāng)飯，招待客人。那時候我沒有機會參加老鄉(xiāng)們的飯局。遇到星期天偶爾在她們家相聚喝茶聊天。

我們后勤部庫房食堂的炊事員基本都是小城的做飯能手，小城人喜歡吃蒸面，他們做的蒸面很好吃。那時候沒有壓面機，吃蒸面需要用手工搟面切成長條，拌上肉片和各種香料，用大鍋蒸籠蒸熟，然后加蘸料湯，和家鄉(xiāng)的洋芋擦擦的做法有點相似。每次吃蒸面，總會勾起我對家鄉(xiāng)洋芋擦擦的記憶。

有幾次 我非常想安排炊事員學著做一次洋芋擦擦，也加點肉片，但是擔心多數戰(zhàn)友不喜歡，所以就作罷。

我們幾位陜北戰(zhàn)友都是陜北黃土高原長大的娃，小時候洋芋擦擦是我們的主食，在我們的記憶里，兒時的洋芋擦擦，缺少白面，多數家庭在洋芋絲里攪拌一些高粱面或者豆面，與美食的含義相差甚遠。

在部隊的某一天，我去西寧辦事，火車站民警的婆姨，邀請幾位戰(zhàn)友去吃飯，那天他們吃的就是洋芋擦擦。

晚上戰(zhàn)友們散步，問我怎么沒有去，我告訴出差的事。戰(zhàn)友們說，陜北婆姨做的洋芋擦擦在日月山下小城出了名，幾位當地客人贊不絕口。他們一致認為，陜北的洋芋擦擦味道鮮美，有嚼勁，香而不膩，配置醬湯，越嚼越有味，遠超過部隊吃的蒸面。

在日月山下縣城，我第一次聽說陜北的洋芋擦擦味道超過小城蒸面。戰(zhàn)友們說，如果陜北洋芋擦擦放在飯店，說不準也是一道美食。我問他們，你們吃的洋芋擦擦究竟與我們兒時吃的洋芋擦擦有什么區(qū)別？幾位戰(zhàn)友說，那洋芋擦擦用精制白面，各種香料，配以羊肉餡攪拌均勻，然后上鍋蒸熟，洋芋擦擦芳香四溢。

那夜，我們?yōu)殛儽逼乓痰膭?chuàng)新而自豪，我迫不及待地總結了陜北婆姨自制洋芋擦擦成功的奧妙。我相信，我們所認識的陜北婆姨是沿著文成公主走過的路，來到日月山下的縣城，變得聰敏俊秀，用婆姨特有的智慧，將普通的洋芋與青藏高原的羊肉結合在一起。對陜北地方美食進行了一次大膽的探索。

陜北的洋芋擦擦，在日月山下的縣城傳播了很久。半年后，我遇到延安的一位退伍戰(zhàn)友，來到部隊打工，談起洋芋擦擦贊不絕口，原來他也參加了那天的宴請。于是我就把陜北洋芋擦擦的做法告訴了我們家鄉(xiāng)的親戚。

后來，我離開日月山下那座小城，帶著日月山下陜北洋芋擦擦的記憶，轉業(yè)到西部油城。兩年后到了結婚的年齡，我的陜北婆姨也喜歡吃洋芋擦擦。不過她做的簡單，依舊用普通洋芋絲拌著新疆面粉，偶爾加些肉餡，非常勁道，再加點蒜沫辣子油，香氣襲人?；蛟S這就是一道家庭美食的再次嘗試。

歲月如梭，在油城時間久了，我們認識了幾位陜北婆姨，節(jié)日聚會，東道主會端上一大盤洋芋擦擦，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每次品嘗，都會讓我們產生聯(lián)想，我們?yōu)殛儽逼乓虃凕c贊，是她們帶著自己的手藝，從家鄉(xiāng)出發(fā)，沿著絲綢之路，跨越天山，穿過戈壁，一溜煙奔向油城。陜北的一群婆姨，以陜北人的名義，將洋芋擦擦做到極致，并加入了地方特有的味道。

據老輩人說，陜北的洋芋擦擦有著悠久的歷史，我們奶奶的祖奶奶就會烹飪這種飯食，洋芋在陜北婆姨手里擦絲、淘洗、添加香料、攪拌豆面，上蒸籠經過高溫歷練，像一位村姑，帶著粗糙的容顏，在嘆息聲中一路走來，偶爾遇見一批批陜北婆姨，進行了一次次改進，突然，華麗轉身，閃亮登場，香氣襲人。

而今，陜北人的生活質量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雞鴨魚肉樣樣不缺；白面、大米成為家常便飯。偶爾探親，親戚朋友總會蒸一大鍋洋芋擦擦，或者到農家餐館請客，暢談家鄉(xiāng)的變化，細嚼慢咽，品嘗著家鄉(xiāng)的味道。

這幾年，我家居住在北京，我的婆姨做了幾次洋芋擦擦。孩子們說陜北的洋芋擦擦很好吃。其實，我們家做洋芋擦擦也比較簡單，我們習慣用鐵擦子擦好洋芋絲，用水淘，然后瀝干，在盆里放些鹽、胡椒粉等香料，用特等面粉攪拌均勻，上蒸籠在鍋里蒸熟。最后研制湯料，配好辣椒油，蒜泥，醬油，蔥花等調味品，讓全家人享用。我幻想，如果有了休閑的時間，我會邀請幾位知心朋友，端一盤洋芋擦擦，喝著“大陸公雞牌崇明老酒”，過著神仙般的日子；我們開心，我會在醉眼朦朧中，問諸位，美味勁道的陜北洋芋擦擦能否收入地方美食詞典?；卮饝撌强隙ǖ?。

楊涵茗，男，漢族。中國石油作家協(xié)會會員、新疆作家協(xié)會會員、克拉瑪依市（石油）作家會員。作品見于《散文選刊》《石油文學》《百家》《陜西詩歌》《中國石油報》《太原日報》《春城晚報》等報刊。多篇散文獲獎并入選《中國散文大系》《散文里的中國》《新疆石油文學作品精選》等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