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我讀的是《唐宋詞舉要》。序中作者寫詞選大要不過二端——或敘一己一時之私,或呈一代一體之貌。龍榆生氏在《選詞標準論》中言選詞宗旨不外乎便歌,傳人,開宗,尊體四類。開宗尊體以風雅度人,潤物無聲,便歌傳人讓人如入園圃,但覺繁華滿眼,各具韻致。這本《唐宋詞舉要》編厘為上,中,下三卷。作者以為言詞晚唐五代雖粗成格局,但規(guī)模尚隘,南宋詞承繼北宋,然格調漸變,故詞以北宋獨絕,清雅疏朗,珠圓玉潤,讓人見其性感其情。作者曾讀高步瀛氏名著《唐宋詩舉要》及《唐宋文舉要》惜其獨無詞,且因授業(yè)之需便攀高氏“舉要”之義成此《唐宋詞舉要》。唐宋詞我們打小學到大的課本都會摘錄幾篇,但這泛泛的也只是給我們淺嘗,大致留個印象,這本書遠算不至細至深,但也足夠分量領我們初識唐宋詞的門徑源流。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可追,我就用這篇讀書筆記來記錄中意的詞選以及自己的稚嫩理解,算作我追隨唐宋詞之美的成長印記吧。
菩薩蠻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這首詞是否為李白所作,是中國文學史上一個不小的爭執(zhí),明代胡應麟認為此二詞雖工麗而氣衰竭,不符李白的超然。李白一生只有少時間定居,其他多在飄蕩客寓中度過 ,所以行旅之感是是他詩歌創(chuàng)作的主要內容,李白的行旅沒有具體而明確的目的,所以“何處是歸程”是他反復詠嘆的主題。起二句寫以驛樓為駐足所眺之景,視點推近及遠,層次凜然。煙霧織就的平林,平林后的寒山,以及讓人傷感的碧色,情景交融富有表現(xiàn)力,以“平”形容“林”,表現(xiàn)登高所見之廣袤深遠,以“傷心”形容“寒山之碧”,將物情緒化,山且傷心,人何以堪?次二句由遠及近,先寫暮色降臨,續(xù)寫游子愁思。下闋人鳥對比一動一靜,以鳥之有巢可歸襯托游子孤獨佇立。全瓷詞結構得當,遠近得間,作者認為此詞雖氣凝結,但凝結有度,俞陛云許以“蒼茫高渾”并非過譽。
浣溪沙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臺。夕陽西下幾時回。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
晏殊的詞承繼了南唐的風格,和婉明麗,也契合了南唐關注人生的主題。詩人持酒著新詞本十分雅致,但身處舊亭臺,思緒飄至去年此時的天氣,頓感光陰無情,人生在這反復間消逝,不油生出一股惶惑之感。以今日夕陽西下永無再回之時反襯出人生有限而歲月無情的尖銳矛盾。晏殊好似一位參破萬象的智者,他泠然面對這一事實,除了一絲的無可奈何,心底再無悲喜所駐。
浣溪沙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閑離別易銷魂。酒宴歌席莫辭頻。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這首詞詠嘆離情,沒有一昧的哀切,而是置于有限的時光和生命中細加參悟,宕出離情,曠達高遠。與上篇的深沉蘊籍不同,這首詞措語明凈,意境闊大。起句寫生命有限,不容離別的痛苦消蝕。與其耽溺痛苦不如從酒筵歌席間尋得半刻的慰藉??幢M山川,而斯人已在斜陽芳草之外,空懷念遠之心,感傷春意已去,不如憐取眼前人,將千般憐愛付與也算是不枉“一向年光有限身”了。
這本書封皮好看,紙質也好,取材廣而周全,但給人的感受遠沒有作者另一本《人間詞話疏證》帶來的驚艷,但也能助推我們對于唐宋詞理解,總之,不失為一本好書吧,就是貴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