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柔暖的夕陽灑滿整座城市,街邊的樹葉被染上了金黃色,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本應是溫馨寧靜的畫面,但此時迎面吹著的清涼的秋風,勾出了我的萬千思緒。
我被派來這座陌生的城市工作已有半個月。這里有獨特美味的小吃,潮流漂亮的衣服,喧鬧的集市和熙攘的人群,但唯獨沒有親愛的家人和熟悉的朋友。我獨自游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居民房里通亮暖黃的燈光讓我恍惚,不知從哪間房飄來的縷縷飯菜香刺激著我的嗅覺神經(jīng),越發(fā)難以控制心底的凄涼,越發(fā)的想念家里時刻惦記著子女的老父親。
不知道此時父親在干些什么,身體怎樣?最近有沒有煩心的事?一想到這些,鼻子突然酸酸的,淚水如決堤的河水順著臉龐直流而下,路過的阿姨怪異地看著我,我趕緊偷偷把眼淚擦拭干凈。
這邊流動著的陌生的人群和空氣讓我越來越恐慌,仿佛置身于隨時可能摔下去的懸崖,對安全感的需求越發(fā)強烈,也越發(fā)的想念我家里那嚴厲而又溫柔的父親。
平日里,我們的父親不是很有耐心,甚至可以說脾氣暴躁。如果同一句話要父親重述一遍,或者父親打我們電話,而我們沒接到,父親便會很不耐煩或是發(fā)脾氣。有一次,父親打電話問妹妹什么時候下來,當時妹妹正好洗澡去了,沒接到電話,等妹妹下來后,父親開口就是一頓罵,待父親罵完后,妹妹才抽泣著跟父親解釋,我至今清楚的記得當時父親發(fā)現(xiàn)妹妹因委屈到哭而懊惱無措的表情,那表情好似犯了錯非常后悔并且不知道該怎么辦的小孩。我好氣又好笑的安慰著妹妹,父親變戲法似的拿來一塊蛋糕,一邊剝一邊嬉皮笑臉哄妹妹說:“乖~吃了這塊蛋糕就不哭了”。好像剛剛生氣的人不是他。不過從那以后,即使父親心里很煩躁,也會先吞下壞情緒,微微皺起不多不少,顏色不深不淺的眉毛,語調(diào)平緩,聲線柔和的跟我們重新解釋他剛剛講的東西。
世上有多少人愿意為了我們做出如此大的讓步。父親為了能給我們帶來最好的生活,犧牲自己的大好青春,來換取我們的年少風華。他為我們操碎了心,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的臉龐變得千溝萬壑,曾經(jīng)寬厚偉岸的肩膀越來越彎。即使我們一次又一次挑戰(zhàn)著他的耐性,他還是會嬉皮笑臉給我們奉上最珍貴的愛。
父親時常在我們面前概嘆自己讀書太少,希望我們可以彌補他年少時的遺憾,因此父親對我們的要求很嚴格,在還小的時候,父親就經(jīng)常逼著我們做題,哪怕是過年過節(jié),外面熱熱鬧鬧,父親依然不為所動,狠心逼著我們做題。
但上了中學后,父親就再也沒管過我們的學習,只是時常告誡我們:“讀書是你們自己的事,爸爸管不了你們了,也不會再去多管你們,什么事都得靠你們自覺去做?!鄙狭酥袑W后,父親雖不再管我們學習,但卻管起我們的人際來,如果我們跟同性同學來往,他便會是一副事不關己,隨你怎樣的樣子,但如果是異性同學,他就會焦躁不安,想盡辦法打聽我們與男同學的關系,有時會一邊審問我們,一邊用犀利且害怕的眼神盯著我們。父親在害怕什么?大概是感覺害怕我們對他撒謊,將來我們會離他的世界越來越遠。因此,中學時我們交異性朋友都是非常謹慎且盡量不往家里帶。
有時在我們吃飯或者學習時,父親會用憂傷的眼神看著我們,當時我還不能讀懂這個眼神里的深意。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慢慢懂得父親的眼神里的深意,他大概在害怕歲月這個東西,擔心歲月會拉開我們與父親的距離,害怕將來望不見我們的背影,融不進我們的生活。
父親的思想很矛盾。一方面希望我們快快長高;一方面害怕我們長高后越走越遠,離開父親的世界,獨自翱翔。父親一方面覺得我們是世界上最純真善良的孩子,害怕我們受到外界的傷害;一方面又希望我們能夠堅強勇敢,有足夠的能力去抵擋外界的一切誘惑和傷害。
我們之于父親是最大的恩賜,最深的牽掛,最柔軟的心房。一直以來,他都用那顆如水般溫柔,如山般寬大的心守護著我們,一直用那深沉的愛包容我們犯的所有錯。我們那親愛的老父親最大的擔憂莫過于將來走不進我們的世界,看不見我們的背影。
我們都清楚父親的不易,對父親心里的苦感同深受。我們不忍父親傷心,父親擔心,對父親從來是報喜不報憂。我相信我們不會讓父親看不見我們的背影,我們會一直在努力,讓父親覺得因為有我們而感動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