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發(fā)人深省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對父子,父親四十一歲粗礪暴躁,兒子十七歲血氣方剛。曾經父子兩個關系糟糕到極點,渾小子十四歲的時候開始厭學,各種離家出走泡網吧,揚言說要拿刀砍了自己的爹。就是這樣的一對父子,三年后的今天成了無話不談的忘年交,昨晚父子倆喝酒聊天,聊到半夜仍意猶未盡,兒子坦言,現(xiàn)在特愛跟老爹說話,感覺老爹有些事說得很有道理。

父子關系一直是中國人一個很難解的話題,也許都是男人,剛性過重而柔情太少,也許是中國人特有的含蓄和不善表達,也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傳統(tǒng)理念還在不斷發(fā)酵,致使大多的父子之間要么僵硬疏遠兩不相干,要么劍拔弩張一引就爆,鮮有那種兩兩相投的忘年交。尤其是在獨生子女的年代,父子關系更加微妙。
前兩天讀到這樣一段令人深思的故事:一位父親經常在親朋面前訓誡兒子,有一天父子倆發(fā)生了沖突,兒子將父親拉到里屋,避開家人,要求兩個男人單獨談一談。一個小時后,父子倆若無其事地走出屋,但對于發(fā)生了什么都絕口不提,只是父親從此不再不分場合地批評兒子。后來喝多了酒父親失言,說那天高出父親半頭的兒子抓住父親的衣領,把父親逼到了墻角。然而就在那次的紛爭過后,男孩一天比一天長大懂事,一天比一天成長得象一個男人,然后作者說,一個男孩需要從父親的“尸體”上碾壓過去才能長大成人。

就一個男孩的成長來說,他第一個競爭對手就是父親,第一個模仿樣本也是父親,他踩著父親的影子長大,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父親的舉手抬足,心里起起落落裝滿對父親復雜的情感。小的時候,仰望著父親的高大,滿心的自豪,那時候父親是心目中的英雄;長大一些,對父親開始有了一些微詞;隨著年齡的增長,對父親漸漸開始有了質疑,甚至開始痛恨父親的暴戾;再后來,到了十六七歲,一些男孩子開始對父親充滿了不屑甚至嫌棄,覺得父親的人生平淡無奇,甚至有些懦弱和膽小怕事。是的,很多男人表示都經歷過這樣的復雜情感,看來,做一個男孩的父親真的不容易,從小就要面對一個慢慢長大的男孩的挑戰(zhàn)。
朋友大林,在一個傳統(tǒng)觀念極重的家庭里長大,家里長幼尊卑極其嚴格,從小對父親敬重有加但卻不能親近。及至他做了父親,將自己與父親的關系全盤復制到自己與兒子之間,致使兒子在青春期之后與自己格外疏遠,上了大學之后,經常一個學期都接不到兒子的一個電話。為此,大林也平添了很多苦惱,為了緩和與兒子的關系,有時會刻意找些話題,去討好兒子,盡管他知道兒子是個懂事的孩子,但這種疏遠依然讓他悵然若失。
不同的父子關系,最終會給兒子們的人生帶來怎樣的影響呢?心理學中將父親喻為權威人物,而權威人物在學校里是老師,在社會上在工作中就是單位的領導。與父親關系和諧親近的人,未來與老師和單位中的領導也能自在和諧的相處,而與父親關系生硬的人,也會將這種與權威的關系復制到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更重要的是他會在自己的小家庭中無意識將這種父子關系傳承下去,因此,父子關系其實是每個人成長中一個很重要的課題。
目前各種家庭教育的書和課程,給了媽媽們很多指導,卻很少有人給父親一些指點,一任父子關系在這種明爭暗斗中不斷上演和傳承著各種劇目,劇中人深受其害而不自知,只有少數(shù)的人會在父子痛苦的互動中幡然覺醒,努力去改寫這個代代相傳的人生劇本。
文章開頭的故事中,那位父親也曾經在這種惡性父子關系中深受其害,他出生在一個多子女的家庭,盡管是家中的獨子,但父親對他格外嚴厲,他從小的頑皮無法滿足父親的高要求,可以說與父親頂了一輩子牛。當他的兒子出生之后,他也用同樣的暴躁和挑剔對待自己的兒子,在他內心深處,那種暴躁的嚴厲代表著一個男人對孩子最高級別的愛。然而兒子的反叛來得比他當年更加兇猛和不管不顧,那段時間的他,當看到兒子象極了年輕時的自己,不由地心碎了一地,從那一刻起,他開始認真地思考并嘗試用一種新的方式與兒子達成和解。

在接下來的日子,兒子被學校勸退,他千方百計托關系為兒子聯(lián)系新學校。在新學校里,兒子依然和一些不學習的孩子混在一起,他接納兒子的任何一次錯誤,包括打架、玩手機、三番五次叫家長,他給老師謙恭陪禮但卻不遷怒于兒子,耐心聽兒子解釋,肯定兒子每一個微小點滴的進步,一次次地與老師協(xié)商,給兒子爭取上學的機會,終于熬到兒子初中畢業(yè),但兒子的中考成績太差,沒有任何一所公立中學愿意接收。他與兒子積極地想辦法,找門路,最后選了一所高學費的私立高中,在這其中,他對兒子沒有一絲的抱怨。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上了高中之后的兒子,突然象變了一個人,開始發(fā)奮學習,積極參加學校的各種活動,半年后當上了班長,贏得了老師和同學的喜愛,現(xiàn)在已經上高二的兒子信心滿滿,認認真真地規(guī)劃自己的未來,父子倆也由最初的仇視變成了兩個男人之間深切的友誼。更為神奇的是,隨著與兒子關系的逆轉,這位父親與自己年邁的父親也日漸親近起來。
實現(xiàn)這樣的大逆轉,也許是很多人的夢想,關鍵是如何實現(xiàn)?這其中最重要的還是一個字“愛”。
可以說任何一個父親都是愛孩子的,只是很多時候,愛的表達方式出了問題,有人把一味嚴格的管教當成愛,有人把各種人生大道理的說教當成愛,在剛性十足的父親眼里,愛是羞于出口的,因此總是給愛戴上各種丑陋的面具。這種種化了妝的愛,通常都不容易被孩子感知到,或者孩子太純粹的內心,不想接收這種令人痛苦的愛。只有當父親們愿意放下自己權威的身份,伏下身來,以一種相對明了和溫柔的方式來表達愛時,孩子才愿意真正接收這樣一份厚重的禮物。

有人說:愛能解決一切難題。愛是什么?愛是深深地理解和接納。當父親真正地靜下心來,聽懂青春期兒子說的話,當父親愿意伏下身來真正地理解青春期的兒子的各種不合常規(guī)的行為,并且從內心真正接納兒子的一切,那一刻也許孩子也更愿意安定下來,看一看自己的父親,聽一聽父親的故事,然后透過父親望見外面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