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fā)生在公元1172年。
這一年是南宋乾道八年,在位的是南宋的第二位皇帝宋孝宗。
宋孝宗還是試圖收復中原的,曾經(jīng)發(fā)動“隆興北伐”,但是慘遭敗北,只能與金朝締結(jié)“隆興和議”,但是仍存了北伐恢復之志。
在這樣的背景下,作為宋金前線的南鄭(今陜西漢中),成為駐軍的重地。
夔州(今重慶奉節(jié))通判(大致相當于副市長),在這年被征召入軍,在南鄭幕府任職,主要工作是草擬驅(qū)逐金人、收復中原的戰(zhàn)略計劃。
從歲月靜好變成了負重前行。
但是他卻非常高興。
他是個文職,卻積極主張北伐用兵,收復中原。如今可以前線效力,立業(yè)建功,滿是意氣風發(fā)。
蜀道難,難于上青天。
從夔州到南鄭,可是不容易。
奔赴南鄭時,途經(jīng)劍門關(guān)。
劍門關(guān)是古蜀道金牛道的要隘,道旁兩崖對峙,山如劍,形似門,是蜀地之門戶。
他不顧鞍馬勞頓,馬上進行了實地勘查。
到達南鄭后,即開始緊鑼密鼓的調(diào)研工作。
當時的兩國交界,在大散關(guān)。
大散關(guān)是南鄭到關(guān)中的要塞,扼南北咽喉。
也是他的主要工作場所。
“大散陳倉間,山川郁盤紆,
勁氣鐘義士,可與共壯圖。”
在大散關(guān)前線,他執(zhí)戟守關(guān),親臨戰(zhàn)陣。
“夜宿高冢占星象,晝上巢車望虜塵?!?/p>
晚上棲息在高山之上,望著星空占卜兇吉,早上登臨巢車之上,判斷敵人的行蹤。
空隙時間,他還帶領(lǐng)兵士射獵。
中梁山、定軍山、潘家山……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馬鞍掛狐兔,燔炙百步香。
拔劍切大肉,哆然如餓狼?!?/p>
其中的高光時刻,是曾經(jīng)手刺猛虎。
南鄭山高林密,當時又是抗金前線,居民稀少,時有猛虎出沒傷人,所以每次出獵總是翻山越嶺,尋找虎跡,與之搏斗。
“耽耽北山虎,食人不知數(shù)。
我聞投袂起,大呼聞百步,
奮戈直前虎人立,吼裂蒼崖血如注?!?/p>
真實記錄了自己秦嶺打虎的驚人壯舉。
年近半百,只身刺虎,可算得是好身手。
為了備戰(zhàn),他還在南鄭前線積極開展馬球運動,馬球是一項騎馬技術(shù)與打球技巧相結(jié)合的軍事體育項目:
“洮州駿馬金絡(luò)頭,梁州球場日打球”
騎著洮州(今甘肅臨潭縣)出產(chǎn)的駿馬,在南鄭的球場上騎馬打球。
十月,完成了北伐的戰(zhàn)略構(gòu)想《平戎策》,上報朝廷。
遺憾被否決。
“白頭不試平戎策,虛向江湖過此生?!?/p>
川陜宣撫使被調(diào)回京,南鄭幕府解散,出師北伐的計劃也毀于一旦。
他被改任為成都府路安撫司參議官,官職清閑。
在一個雨天,他從南鄭前線騎驢入川。
又路過了劍門關(guān)。
“衣上征塵雜酒痕,遠游無處不銷魂。
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p>
滿是落寞。
這個落寞的背影,就是陸游。
八個月的軍旅生活,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親臨抗金前線的軍事實踐。
也成為終生難忘的回憶。
離開南鄭后的三十年間,陸游不斷有詩作回憶這段軍旅生活。
比如那首六十一歲時寫于家鄉(xiāng)山陰的《書憤》: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guān)。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南鄭軍旅與蟄居鄉(xiāng)間對比,壯志理想與無奈現(xiàn)實對照,不勝悲憤。
在南鄭的書劍人生,成為陸游“生的高潮,詩的高潮”。
陸游后來將自己的詩詞集都命名為《劍南詩稿》,其中有很多首都是關(guān)于南鄭生活的。
也只能剩了回憶。
陸游再沒能重返南鄭。
熱血沸騰的日子,都只能托付夢中。
也許正是因為短暫和遺憾,才讓筆端迸發(fā)持續(xù)的能量。
北伐未竟,誠然是當時的悲涼。
壯志未酬,卻真實感染了后世千年。
光復河山,是陸游作為詩人,為國人筑起的另一道“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