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晝，綰致電說：“吾已至，啟門?！比耄娪嗄阜搅侠砘ú?，互相呼應(yīng)。芬葩芳蕤之中，余母見珍奇，喚綰近視之。綰視之驚詫，喚余近視之。所視奚如？肥蠋隱於枝，糞大如豆豉；青軀聳白毛，周身錯黑圜；長須似雙矛，背脊負金劍；猛風(fēng)脫凡塵，狂雨潔容顏；攀躋獨生長，寡默啖綠葉；破繭尋配偶，遠飛向藍天。
母欲殺之，余請放之，不可；綰求放之，可矣。然后，余入于房，綰與余母處。
綰言於余母曰：“吾初來見花草之盛，則知必有良婦調(diào)養(yǎng)之?！?/p>
母曰：“季肯澆水則足矣?！?/p>
綰曰：“季夙夜?jié)菜夷茏C之?！?/p>
母曰：“曏吾去而復(fù)返，見花草多枯黃，故棄之大半。”
綰曰：“季初接管花草，數(shù)日乃澆水一次，見其枯黃而愧疚，自是日日夙夜?jié)菜??！?/p>
母曰：“能改過則可矣。嗟，吾前日忘問爾何事矣?！?/p>
綰曰：“吾有學(xué)業(yè)，升入大學(xué)?！?/p>
母曰：“然則爾僅甫成年歟！知季殊長焉乎？”
綰曰：“初遇之時，季以告我矣?！?/p>
母曰：“爾不介意乎？爾父母不介意乎？”
綰曰：“不介意?！?/p>
母曰：“爾考得本科抑?？?？”
綰曰：“本科?！?/p>
母曰：“爾知季有大專學(xué)歷而已乎？”
綰曰：“初遇之時，季以告我矣?！?/p>
母曰：“爾不介意乎？爾父母不介意乎？”
綰曰：“不介意。”
母曰：“吾常勸之自考本科，則應(yīng)我未能給學(xué)費，吾曰肯給之，則應(yīng)我不受吾財，吾曰肯貰之，則應(yīng)我不欲欠債，似無心向?qū)W也?！?/p>
綰曰：“否，是好學(xué)也?！?/p>
母曰：“而所學(xué)無所用之也，不過空虛文墨也。吾以文憑爲(wèi)資本，唯文憑可以直決人之高低貴賤，凡雇主必先視文憑，故文憑不高者必與高官高管高職高薪無緣。吾勸之不啻十次矣，無效。不如爾亦勸之自考本科，不然能與爾相稱乎？”
余曰：“吾在房中已聞言，不考?！?/p>
綰謂母曰：“固執(zhí)者可勸乎？”
余曰：“高官高管高職高薪獨認全日制本科，自考無功?！?/p>
母曰：“本科之全日制半日制，吾不論之，獨知有之者必強於無之者也。矧汝既暇而不尋兼職，則何不自考本科？”
余曰：“著書者無暇?！?/p>
母曰：“汝能著何書？縱能成書，今人徒愛奇技淫巧，何暇看書？徒浪費青春也?！?/p>
余曰：“爾姑待之?！?/p>
母曰：“諾。今吾既不能勸汝自考本科，則與汝講禮節(jié)。頃汝見嫂而不稱之曰嫂，而直呼其名，何故？”
余曰：“名不可呼乎？”
母曰：“汝今后當(dāng)稱之曰嫂?！?/p>
余曰：“吾不稱之曰嫂久矣，改口甚難?！?/p>
母曰：“稱之曰嫂將損汝壽乎？”
余曰：“吾恐今改口稱之曰嫂，其后又將不復(fù)爲(wèi)嫂矣。”
母曰：“不改矣，今后亦稱之曰嫂，汝兄弗敢任性矣?！?/p>
余曰：“吾不以爲(wèi)然，勿自以爲(wèi)知其性?！蹦嘎勚淇冢粡?fù)與余言。余遂入于房，綰隨之，然后問於余曰：“何必使?fàn)柲覆粣?？一句呼謂而已，何不依母？”余不言，綰復(fù)問曰：“爾兄嫂復(fù)合矣乎？”
余曰：“吾母愚鈍，不當(dāng)以聞於爾，今不得不釋言焉矣。迨吾母出，吾曉爾。”
有頃，母曰：“吾將還矣?！?/p>
綰曰：“時尚早?！?/p>
母曰：“吾該還作膳矣。敢問今周六得復(fù)見爾乎？”
綰曰：“求宥，吾屆時已入學(xué)。”
母曰：“然則休假來。嗟，爾焉如入學(xué)？”
綰曰：“湛江?！?/p>
母曰：“湛江焉在？”
綰曰：“在我省之最南?！?/p>
余謂綰曰：“吾母弗能曉?！敝^母曰：“湛江過海則及海南島?！?/p>
母謂綰曰：“遠哉，然則甚久乃得復(fù)見?！?/p>
綰謂母曰：“吾一歸，必立來。”
母曰：“善。”
綰竊問於余曰：“爾母奚以知海南島之所在？”對曰：“吾生之時，糖廠遣吾父于海南島工作，期年歸時，我已數(shù)月矣?！?/p>
綰曰：“當(dāng)是之時，爾母一人育兩子乎？”
“然?！?/p>
綰曰：“敬哉爾母。”
“然?！?/p>
母出門，綰問於余曰：“爾兄非逋竄乎？復(fù)歸矣乎？”
“坐，吾告爾。今吾屋未亡，幸賴吾嫂出二十萬以贖之也。昨年，吾兄以屋爲(wèi)質(zhì)，借二十萬於高利貸者，而無能償之，逋逃之后求吾嫂，患難而后見真情，吾嫂不屑贍養(yǎng)費，且四處籌錢，出二十萬以救吾屋，且收留吾母，吾家是以未亡?！?/p>
綰曰：“善哉爾嫂，不可以不稱之曰嫂也。而爾非固曰爾嫂兇悍難處乎？爾母何肯復(fù)與之居？”
“吾母不惡吾嫂矣。吾未忘，自新宅歸不久，吾嫂曾來乞吾母歸，求宥。吾母不受，竊告我每見之輒惴栗，焉能復(fù)與居？”
綰曰：“爾兄嫂年相差幾何？”
“吾嫂長於吾兄數(shù)月，談情之初以我爲(wèi)童，結(jié)婚之后以我爲(wèi)弟，同居之時以我爲(wèi)蠹。何則？勒流新宅系吾嫂之名，而我獨占三房之一，是故見惡。至于吾房，吾嫂實留諸吾侄女。”
綰曰：“宜其惡汝也，汝不長進，依賴家人，不思遠業(yè)，設(shè)我爲(wèi)爾嫂，亦不得不惡。”
“然，親情歸親情，人情歸人情，愛情歸愛情，三者有可得兼之時，亦有不可得兼之理。而吾猶少，不知人情，使兄既須顧愛情，又須存親情，是吾前愆也?！?/p>
“《呻吟語·應(yīng)務(wù)》有之曰：‘人情不便處便要回避，彼雖難於言而心厭苦之，此慧者之所必覺也。是以君子體悉人情。人情要耐心體他，體到悉處，則人可寡過，我可寡怨。悉者，委曲周至之謂也。恤其私，濟其愿，成其名，泯其跡，體悉之至也，感人倫於心骨矣。故察言觀色者，學(xué)之粗也；達情會意者，學(xué)之精也?！?/p>
“及吾父病危，吾嫂從其母之命，請吾父卒于舊宅。而吾母惡吾嫂久矣，吾兄在外偷歡久矣，故與吾及父一去不復(fù)歸，留吾嫂與侄女二人于新宅。吾嫂乃悔之，來乞吾母歸，而弗得?！?/p>
綰曰：“而今爾兄嫂已復(fù)合乎？”
“然?！?/p>
綰曰：“今爾兄寄于勒流新宅乎？”
“否，吾兄儻往晚飯或過夜而已，逋債者不可以久留焉?！?/p>
綰曰：“能復(fù)見父，爾侄女必喜焉?！?/p>
“然，愿不復(fù)虧妻子。”
綰曰：“然?！?/p>
次日，綰致電說：“吾母昨夜已歸，頃吾與爾蓋難相見。”
“爾得與母和好，則無妨?！?/p>
綰說：“吾入學(xué)無日矣，愿先攜爾嘗吾高中之時所最愛之小食，然蓋只能出門一晝。”
“一晝而盡嘗之耶？爾不恐飽而嘔乎？”
綰說：“共食，不多?！?/p>
“諾?！?/p>
綰說：“后兩日往，奚如？”
“諾?！?/p>
綰說：“爾不可以悔之?！?/p>
“爾能出門乃言其他?！?/p>
綰說：“勿憂，吾有妙計?！?/p>
“善?！?/p>
后二晨，綰致電說：“吾下晝能出門?！?/p>
“誠然耶？爾母誠許諸？”
綰說：“吾誑之下晝與吾弟如商場買上學(xué)所需。”
“爾弟不叛乎？”
綰說：“不叛?！?/p>
“爾弟亦不喜老男人，不可信也。”
綰說：“吾將以麥當(dāng)勞賂之。”
“爾弟既在麥當(dāng)勞做暑假工，食之未足乎？”
綰說：“蓋食之有癮矣。姑不言他，下晝兩點會于我附近公交車站，奚如？”
“諾?！?/p>
綰說：“吾將攜爾過吾上學(xué)之途，然后并步并食?！?/p>
下晝，至于公交車站。少頃，綰自遠奔余，汗?jié)M項矣，拭其汗曰：“何必奔？”
綰曰：“吾恐爾俟我久矣?！?/p>
余曰：“吾亦甫至。今日也烈甚，爾既不帶傘，又奔跑出汗，可謂女子乎？”
綰曰：“爾帶傘矣乎？”
“然，置諸包內(nèi)，吾怕烈日。”
綰曰：“吾不怕，涂防曬霜矣。”
“軟防曬不如硬防曬?！?/p>
綰曰：“今之曬不如軍訓(xùn)之曬，終將曬黑?！?/p>
“重傷不如輕傷，輕傷不如勿傷?！?/p>
綰曰：“吾早知爾必帶傘，故不帶。我今日美乎？”
“粉飾者不可與言美。”
綰手機內(nèi)有合照，傳示余曰：“孰最爲(wèi)美焉？”其中猶有美人奵，然余已知綰之計，答曰：“爾也?！?/p>
綰曰：“是謂知趣?！?/p>
少頃，公交車至，遂乘往。其中空座不少，可以并坐。
綰并玩手機并謂余曰：“我同學(xué)群有呻吟者，以昨夜食一小塊巧克力故，今日痛經(jīng)難忍，叫爹叫娘，穢語不輟，爾聽其語音?！眰魇居嘣唬骸叭思餐磩t叫爹叫娘，何故？”
“《史記·屈原賈生列傳》有之曰：‘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窮則返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p>
綰曰：“彼今求救於群友，或勸之捐巧克力之馀者，以除后患；或謂其所食必牛奶巧克力，以網(wǎng)上謠言巧克力與牛奶不可混食故；或謂其痛經(jīng)非惟食一小塊巧克力也，惟食一大盒巧克力也。”
“所答皆不仁，是實欲知所以止痛也?！?/p>
綰曰：“治之奈何？”
“臥位拉筋術(shù)?！?/p>
綰曰：“爾親驗諸？”
“男人不能驗，爾則否?！?/p>
綰曰：“吾不曾痛經(jīng)，故以告群友，皆謂我奇人?！?/p>
“爾族有奇人如爾然乎？”
綰曰：“有真奇人，吾姨婆是也?！?/p>
“愿聞之?！?/p>
綰曰：“某日，吾姨婆與村民閑談，忽告之其宅有火災(zāi)。村民以爲(wèi)言謔，以遠焉故。至于家，果有火災(zāi)，幸早至，不然屋爲(wèi)燼矣。是后，吾姨婆之事聞於遐邇。后數(shù)年，鄰村有高官之閨女罹難，衣衫不整，體無完膚，公安無線索焉，刑警隊長及其二輔佐來求助於吾姨婆。吾外婆恰亦在，方與吾姨婆閑談於客廳，吾姨婆忽起曰隊長將至。俄頃，隊長果入于庭院，閑談一二，語之來意，吾姨婆耳語焉。隊長聞之，瞪目咋舌，驚怛失色，謂之瘋婆，憤懣而去。后數(shù)日，隊長之輔佐再往見吾姨婆，親問兇手。輔佐聞之頓悟。何則？頃刑警隊長不理民情，忙送其兒于美國留學(xué)，當(dāng)是之時，眉目不安，心神不寧。至于其兒，可謂小霸王矣，作惡以樹威，作威以防怨，朋友防之，女子懼之，師生遠之，焉有求學(xué)之心？遂以告上，然后破案。案情奚如？隊長見吾姨婆以后，往質(zhì)問諸其兒，乃知其罪大矣，然唯有一兒，故欲庇兒保宗，而能保其一時而已，弗能保其一生。”
“爾姨婆奚以知之？”
綰曰：“吾姨婆似無所不知，然非無所不言?！?/p>
“彼焉在？”
綰曰：“不在矣。其怪病苦之久矣?！?/p>
“何??？”
綰曰：“忽暈倒，不能喚醒，送諸醫(yī)院，寤必罵人曰不可以來醫(yī)院，不然必死焉，順其自寤可矣。其親人焉能許？不送諸醫(yī)院，奚以救之？后又暈，復(fù)送諸醫(yī)院，果死焉。”
“哀哉，奇人多奇病，凡人勿慕也?！?/p>
至于綰之高中校園，綰曰：“美食之旅始矣，饑乎？”
“吾饑久矣。”
綰曰：“爾未午飯乎？”
“然?！?/p>
綰曰：“爾獨居，可以自調(diào)飯食，善哉。我則不然，一餐亦弗可少。”
“爾若果獨居，必知有人為爾備飯之謂福也。”
昏暮飽還。夜晚，綰致電說：“爾猶飽乎？”
“飽甚，難寐。至于爾，有晚飯乎？”
綰說：“有之，不飯則母必詰吾下晝所如?！?/p>
“強哉爾胃，暴食而后尚能晚飯！吾至今猶飽而喪志?！?/p>
綰說：“吾亦飽而失魄矣，盍共運動以助消化？”
“奚如？”
綰說：“今夜來?！?/p>
“又欲吾潛入爾閨房耶？”
綰說：“然?！?/p>
“多上山必終遇虎?！?/p>
綰說：“吾過兩日即入學(xué)，爾弗得上山矣，及國慶節(jié)乃能相見?！?/p>
“弗來。”
綰說：“爾來，今夜過后必不復(fù)。及吾放假而歸，必先直來爾家而隱瞞家人?！?/p>
“必不復(fù)乎？”
綰說：“然！”
“姑信之。”
綰說：“善哉?！?/p>
次夜，綰致電說：“爾晚飯矣乎？”
“然，爾行裝備矣乎？”
綰說：“白晝已備之。爾母今夜在家乎？”
“然，方整理盆栽?！?/p>
綰說：“語及我乎？”
“不曾，蓋忘爾矣?！?/p>
綰說：“弗可！胡可以數(shù)日即忘我！傳手機于爾母！”
“不可以乏其興致?！?/p>
綰說：“吾不顧，爾遄傳電話焉！”
“淖濘滿其掌，污吾手機也?！?/p>
綰說：“吾不顧，喚爾母聽電話！”
余傳電話于母，稍遠之，竊聽諸一隅。
母說：“咄……然，甫至。……然則次日入學(xué)乎？……爾國慶節(jié)將歸歟？……諾?！_學(xué)軍訓(xùn)須涂防曬霜?！岱秸砼柙?，然后掃地?！?，季不勤，待我每周返理家務(wù)?！侨灰玻岱峭鼱?，但以季難養(yǎng)爾，故恐難長久?！瓲柌患善涓F僻，不棄其駑鈍，是其福也?！信酉仓?，肯與配偶，吾必悅焉。季罕出門，在家以書爲(wèi)友，故少友?！??！Z?！瓲栆辔鹜韺?。……”
母喚余，還電話。
余復(fù)與綰言，綰說：“汝既暇，何不自理家務(wù)？爾母一返，而為汝勞苦，可乎？”
“諾?！?/p>
綰說：“吾今夜欲見爾?！?/p>
“爾能出門乎？”
綰說：“能，吾父喚我如修車店為之取錢包?！?/p>
“吾立來?！?/p>
綰說：“善?！?/p>
某小橋距綰之小區(qū)不遠，余與會焉。小橋旁有小林地，路燈不照焉，路人不及焉，情人無慮焉。余與綰停車焉，四望誠無人，摟作一團。
綰曰：“吾與爾垂別矣?！?/p>
“國慶節(jié)又得相見。”
綰曰：“毋忘我。”
“不忘，吾必俟?fàn)査哪?。吾有物予爾?！蹦顺是闀?/p>
綰曰：“嗟，吾幾忘吾筆記簿矣，我曾請爾寫情書焉?！?/p>
“我已美吾字矣，縱爾室友覘之，爾亦不羞。”
綰曰：“吾必慎藏之。”
“善。”
綰曰：“吾該還矣。”
“諾?！?/p>
綰取車，啟引擎，忽顧余，息引擎，返抱余，如孩童然曰：“吾難舍?！庇酂o言，安撫之如安綏孩童然，撫順其秀發(fā)，捫摸其后背，乃覺其后背順滑無阻，余曰：“嘻！爾未戴罩也！”
綰曰：“善哉！爾卒知之矣！吾今夜特以媚爾，而爾忽之?！?/p>
“吾未忽之。”
綰曰：“我若不返，爾能知諸？”
“始相擁之時，吾已覺胸前甚軟甚暖，然不可以久留爾，故不言之?！?/p>
綰曰：“及吾放假而歸，必久留于爾。”
“善?！?/p>
次午，綰致微信說：“爾一日不尋我，不掛念我乎？”
“爾與父母俱在車，吾恐其知之?！?/p>
綰說：“何必恐之？吾父母焉知吾誰與微信也？”
“爾非固曰不能瞞母乎？”
綰說：“吾已垂遠母，無奈我何矣?！?/p>
“爾曹至于學(xué)校矣乎？”
綰說：“然，甫至，方尋午飯，下晝乃注冊?！?/p>
“人多乎？”
綰說：“太多！擠出屁矣！是故吾母曰待下晝?！?/p>
“入學(xué)首日必人多，是故吾曰次日注冊亦不遲?！?/p>
綰說：“吾急於見之也。”
“愿聞之。”
綰說：“大且美！愿爾亦來。”
“吾必來，但爾須熱烈歡迎我?！?/p>
綰說：“吾必待爾如待高官，使?fàn)枠范€?！?/p>
“善?！?/p>
綰說：“姑止，吾曹至于飯店矣?！?/p>
下晝，綰致電說：“嗟，吾新卡號碼幾何？”
“爾未能記諸？”
綰說：“我茍能記之，何須問諸爾？遄以告我，吾方填表！”遂以告綰，得之即辭。
夜晚，綰致電說：“今畢事矣?！?/p>
“爾父母焉在？”
綰說：“早已還，不然深夜乃至于家?！?/p>
“爾倦乎？”
綰說：“然，雖三人不足以應(yīng)之，有爾則有馀矣?！?/p>
“爾父母不欲也，非我不欲也。”
綰說：“爾盍今后買車載我入學(xué)？”
“及吾能買車，爾蓋已畢業(yè)?！?/p>
綰說：“然則趁早買車?！?/p>
“諾。愿聞爾宿舍，幾人焉？”
綰說：“四床焉，三至焉?！?/p>
“兩宿友奚如？吸煙乎？”
綰說：“無也，友好和善?！?/p>
“有紋身穿孔之類者乎？”
綰說：“目前未睹，不知脫衣以后可睹否。何故問之？爾不喜紋身乎？”
“弗喜?！?/p>
綰說：“何故弗喜？吾獨紋爾所喜。”
“爾不怕疼乎？”
綰說：“分娩更疼，然吾肯為爾生子。”
“紋身費錢?！?/p>
綰說：“生子更費錢?！?/p>
“子由爾與我生，紋身則由紋身師而已?！?/p>
綰說：“罷之，爾勝矣。吾雖與爾斗嘴，實弗敢紋身，茍吾父母見吾紋身，必以刃割之。”
“幸爾父母有嚴訓(xùn)?！?/p>
綰說：“然。今吾瞻湛江明月而思順德明月?！?/p>
“思家矣乎？”
綰說：“然。”
“初日已思家耶？”
綰說：“孩童皆初日入幼兒園則哭鬧?！?/p>
“而爾已長大，已成人，已能爲(wèi)母矣?！?/p>
綰說：“雖爲(wèi)母，思母可也?！?/p>
“國慶節(jié)可以見母矣?！?/p>
綰說：“然，吾待之?！?/p>
次晨，余致電于綰說：“爾今焉在？奚爲(wèi)？”
綰說：“陪兩宿友買日用品，順便逛校園。其廣袤驚人，吾曹已迷路矣，曏遇見兩師兄，問路焉，而不加微信弗肯指路。”
“獨索爾微信乎？不索爾宿友微信乎？”
綰說：“獨索諸我?！?/p>
“爾今晨必有粉飾?！?/p>
綰說：“奚以知之？”
“素顏遠色。”
綰說：“勿憂，吾無意於師兄。矧焉有師兄之才貌俱美如爾然？”
“論勇氣，吾不敵爾師兄；論地利，吾不敵爾同學(xué)；論學(xué)歷，吾不敵爾老師?！?/p>
綰說：“爾熟讀圣賢書，凡夫焉能敵之？不可以不自信。”
“諾?！?/p>
綰說：“爾既語及大學(xué)老師，吾母誠見愛焉。”
“愿聞之。”
綰說：“吾母前男友爲(wèi)大學(xué)老師?！?/p>
“何故而絕？”
綰說：“以其瘦，吾母捐之?！?/p>
“吾母亦曾遇求之者，以其矮拒之，后納吾父?！?/p>
綰說：“愿聞之?！?/p>
“吾母年少貌美之時，除吾父外，亦有喜之甚者，長於吾母，家有田產(chǎn)，身材矮小。吾母自知矮小，恐其子亦然，故柬吾父。吾外公非之，以吾父家窮，且以其兄姊皆好賭，讖言吾父遲早亦淪爲(wèi)賭徒，后果應(yīng)讖。吾外公曾勸吾母嫁于彼矮仔，以其門祚賢達，祖宗賢懿，質(zhì)愨性善，才茂行潔也。然吾母之心已在吾父。宜吾母如是，吾父既少焉五歲，且俊美強壯也?！?/p>
綰說：“爾母亦曾懷春，亦曾敗於美男。”
“然。”
綰說：“爾外公終許其結(jié)婚，何故？”
“父母之非議，焉能克真愛？譬如吾外公外婆，吾曾外婆亦曾非其姻事。何則？吾外公，梅州人也，講客家話，吾曾外婆是以不喜。然二人真愛終勝他人非議?！?/p>
綰說：“敬哉前輩。”
“至于爾母，誠不喜瘦弱者乎？”
綰說：“不知也，我獨知彼大學(xué)老師癡愛吾母?！?/p>
“奚以知之？”
綰說：“彼曾獻情書焉，讀之者泫目，聞之者酸鼻。書中愿吾母往見彼家人，吾母以爲(wèi)訂婚，故不肯。”
“是故爾母不肯見我?！?/p>
綰說：“然。雖彼深愛吾母，然而吾母不欲嫁焉。”
“獨以其瘦故乎？”
綰說：“蓋有他故也，唯吾母知之。后遇吾父。當(dāng)是之時，吾母售貨於商場。某日，其單車被盜，故尋摩公載之上班，吾父遇吾母而載之。是后，日日待諸樓下，雖臨颶風(fēng)暴雨不渝。某日，吾母休息，吾父未知，待之如昔，以其久故，恐其不知寤，於是乎向樓上高聲曰：‘美女！……美女！……’吾母聞而俯視之，見吾父，且見眾女子俯觀之，於是乎向樓下高聲曰：‘毋喊?。。。∶琅聛硪樱。。?！’眾女子聞之俱還。吾母至于樓下，謂吾父曰：‘求宥，我今日休息，昨日忘以告爾矣?！岣甘o，吾母曰：‘吾未早飯?！岣改伺c共早飯。是后，吾母不買單車矣，日日乘吾父摩托車上班。后數(shù)月，吾母薦吾父于修車店，遂爲(wèi)學(xué)徒，日日勤勞，數(shù)年已無所學(xué)矣，吾母乃借錢於家人，與吾父共辦修車店，然后生育我及弟?！?/p>
“可謂勵志而感人矣，且使人歡笑。”
綰說：“吾父母之事誠使人歡笑。吾未忘，始吾父玩微信，則加其初戀情人爲(wèi)好友矣，常與通信。及同學(xué)聚會之夜，洗身刷牙，理發(fā)整裝，出家門而就車門，不虞吾母急止之。吾父問其故，吾母以爲(wèi)必往與初戀情人幽會，吾父釋之不過同學(xué)聚會，吾母弗信，不肯放。吾父音詞慷慨，聲淚俱下曰：‘成家以來，吾無一夜不陪爾，今別爾一夜以見舊同學(xué)，何故弗許？’吾母曰：‘諾，吾聊不禁，攜我可也?！岣冈唬骸瑢W(xué)聚會，胡可以攜配偶！攜之者豈不蒙羞！’吾母不復(fù)多言，直坐於副駕駛座曰：‘不來駕駛座，則還看電視?！岣负瑴I上車，載吾母，至于同學(xué)聚會，不得不以恩愛示人。還，吾母謂我曰：‘汝父之初戀情人，吾一視而察之矣，幸賴我在，二人乃無以眉目傳情。’”
“強哉爾母，他婦不能克之?！?/p>
綰說：“然，吾母果敢決斷，能制吾父，吾家是以和睦?！?/p>
“而我?guī)琢褷柤乙印！?/p>
綰說：“非爾過也，吾家人未熟爾故也，后必變心?！?/p>
“論語（學(xué)而）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吾知其所嫌，無能使之信我，是吾有所缺也，不可以怨?！?/p>
綰說：“故吾欲爾長進，以功名釋嫌?！?/p>
“諾?！?/p>
綰說：“吾有長計，與爾共辦聯(lián)名賬戶，如是者弗能獨取錢，每人每月俱存錢焉，以爲(wèi)婚前預(yù)備金。爾以爲(wèi)奚如？”
“而我宜先還錢于吾兄與母。昔吾買摩托車之時，幸賴吾兄與母共支之；考駕照之時，幸賴吾母支之。故吾宜先償之?！?/p>
綰說：“諾?！比缓缶梦磸?fù)言。
余覺其疑，少頃說：“爾以爲(wèi)吾欲爾共償諸？”
綰說：“非然乎？”
“必非然也！吾胡可以分債于爾？及我了吾債，乃與爾共辦聯(lián)名賬戶，是吾本意也。爾猶有學(xué)業(yè)，猶索財於父母，吾不可以用爾財也?！?/p>
綰說：“善?！?/p>
“吾告爾，吾母昨日亦云，欲佐吾婚前預(yù)備金，吾亦辭之?！?/p>
綰說：“是好意也，何故辭之？”
“我將還錢于母，胡可以復(fù)用母之財？吾垂三十歲矣，不可以復(fù)用家人之財，且不可以家人之財結(jié)婚?；橐龇亲越?，必弗可獨持也?！?/p>
綰說：“諾?！?/p>
夜晚，綰致電說：“我班次日將開會，今夜心情激蕩，方備言?！?/p>
“備言奚爲(wèi)？”
綰曰：“爭做同鄉(xiāng)會長?！?/p>
“奚謂同鄉(xiāng)會長？”
綰說：“我校有順德同鄉(xiāng)會，定期相聚，譬如假期使同學(xué)共歸，會長則主之?！?/p>
“爾奚為而爭之？”
綰說：“凡聚會，會長必免費。故吾儕將發(fā)言競爭，以獲選票?！?/p>
“吾何故而選大一新生爲(wèi)會長？爾縱善說，弗能勝師兄師姐?！?/p>
綰說：“吾有心象?！?/p>
“爾縱得之，亦未必愜意，或事與愿違也，不可以徒見其利而忽其勞?！?/p>
綰說：“爾似曾曰初中做班干部，然否？”
“然，曾做副班長。臨開學(xué)，班主任問吾欲做班長之正或副者？吾不忍辭好意，且自知無能爲(wèi)首，故做副而不做正?！?/p>
綰說：“爾班主任必欲爾以習(xí)牧人。我亦欲習(xí)牧人，是故欲做會長?！?/p>
“牧人者不可以不知中庸也。禮記（中庸）云：‘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薄拔嶙霭嚅L，則明焉。雖中庸不可能也，吾猶欲以試做良吏，然而敗績於學(xué)業(yè)，故痛惜少年而不發(fā)奮學(xué)習(xí)也?！?/p>
綰曰：“奚如斯可謂良吏？”
“《呻吟語·治道》有之曰：‘居官有五要，休錯問一件事，休屈打一個人，休妄費一分財，休輕勞一夫力，休茍取一文錢。聽訟者要如天平，未稱物先須是對針，則稱物不爽。聽訟之時，心不虛平，色態(tài)才有所著，中證便有趨向，況以辭示之意乎？當(dāng)官先要慎此。人臣有二懲，曰私，曰偽。私則利己徇人而公法壞，偽則彌縫粉飾而實政墮。公法壞則豪強得以橫恣，貧賤無所控訴而愁怨多；實政墮則視國民不啻越秦，逐勢利如同商賈而身家肥，此亂亡之漸也，何可不懲？’
“不知者，不可謂良吏；知此者，然后知擇人、達時、審勢、慎發(fā)、宜物，斯可謂良吏?！?/p>
“《呻吟語·應(yīng)務(wù)》有之曰：‘士君子抱經(jīng)世之具，必先知五用。五用之道未得而漫嘗試之，此小丈夫技癢童心之所爲(wèi)也，事必不濟。是故貴擇人。不擇可與共事之人，則不既厥心，不堪其任，或以虛文相欺，或以意見相傾。譬以玉杯付小兒，而奔走于崎嶇之峰也。是故貴達時。時者，成事之期也。機有可乘，會有可際，不先不后，則其道易行。不達於時，譬投種于堅凍之候也。是故貴審勢。勢者，成事之藉也。登高而招，順風(fēng)而呼，不勞不費而其功易就。不審於勢，譬行舟於平陸之地也。是故貴慎發(fā)。左盼右望，長慮卻顧，實見得利矣，又思其害；實見得成矣，又慮其敗，萬無可虞則執(zhí)極而不變。不慎所發(fā)，譬夜射儀的也。是故貴宜物。夫事有當(dāng)?shù)赋Ｒu故者，有當(dāng)改弦易轍者，有當(dāng)興廢舉墜者，有當(dāng)救偏補敝者，有以小棄大而卒以成其大者，有理屈於勢而不害其爲(wèi)理者，有當(dāng)三令五申者，有當(dāng)不動聲色者。不宜於物，譬苗莠兼存而玉石俱焚也。嗟夫！非有其具之難，而用其具者之難也。’
“吾雖無能做良吏矣，猶欲增之，以使國有良法。——
“《呻吟語·治道》有之曰：‘有美意，必須有良法乃可行；有良法，又須有良吏乃能成。良吏者，本真實之心，有通變之才，厲明作之政者也。心真則為民懇至，終始如一；才通則因地宜民，不狃於法；明作則禁止令行，察奸厘弊，如是而民必受福。故天下好事，要做必須實做；虛者爲(wèi)之，則文具以擾人；不肖者爲(wèi)之，則濟私以害政；不如不做，無損無益。’
“以是觀之，良吏興，則善政生焉；善政生，則美意行焉；美意行，則良吏育焉?！?/p>
“《淮南子·泰族》有之曰：‘法雖在，必待圣而后治；律雖具，必待耳而后聽。故國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法也，以有賢人也；其所以亡者，非以無法也，以無賢人也?！?/p>
“《呻吟語·世運》有之曰：‘變民風(fēng)，易；變士風(fēng)，難。變士風(fēng)，易；變仕風(fēng)，難。仕風(fēng)變，天下治矣?！?/p>
綰曰：“敬哉?！?/p>
國慶節(jié)前一晨，綰致電說：“吾儕今日猶軍訓(xùn)，閉幕式終于下晝五點。”
“爾車曷發(fā)？”
綰說：“夜晚十點，吾只能買之，早焉者在下晝五點。而我爲(wèi)軍體拳隊伍之首，不可以早退。”
“爾誠愛軍旅?！?/p>
綰說：“吾自幼愛武術(shù)，至今猶不曾拜師練武，可謂遺憾。吾未忘，小學(xué)之時常毆打某肥仔，其母見傷痕而知吾罪，至于學(xué)校，訴吾暴行。幸吾母早載我放學(xué)，故不遇。然而老師致電以告吾母。吾母聞之，警告我曰：‘不欲坐牢者，致電求宥，求其母毋報警?！崴熘码娪谄淠刚f：‘求宥，我必不復(fù)毆之矣。至于其蛋疼，則與我不相涉，吾非欲斷其子孫也?！?/p>
“或爾誤傷之而不自知也?！?/p>
綰說：“吾知罪矣，若再相見，必求宥。”
“善。還于今夜之程，爾將在車內(nèi)過夜乎？”
綰說：“然，預(yù)計次晨五點及大良，毋忘來載我?！?/p>
“諾，爾后二晨將歸乎？”
綰說：“然，吾次日將與爾俱?！?/p>
“敢問爾除膚滋黑外，有他變乎？”
綰說：“吾腹滋大矣?！?/p>
“何故？”
綰說：“蓋懷孕也?！?/p>
“毋嚇我！”
綰說：“不信且視之?！蹦藗鲌D于余，余視之說：“爾鼓腹誠生於懷孕乎？抑生於飽食乎？”
綰說：“蓋各有功焉。”
“毋嚇我，爾身體有異乎？奶大矣乎？”
綰說：“未覺，何故問之？孕婦者必奶大乎？”
“然。——
“《警世通言》第三十三卷‘喬彥杰一妾破家’云：‘天道大熱，玉秀在房內(nèi)洗浴。高氏走入房中，看見女兒奶大，吃了一驚，待女兒穿了衣裳，叫女兒到面前問說：“你吃何人弄了身體，這奶大了？你好好實說，我便饒你?！庇裥阃仆胁贿^，只得實說：“我被小二哄了?！备呤系_叫苦：“這事都是這小婆娘做一路，壞了我女孩兒！此事怎生是好？”欲待聲張起來，又怕嚷動人知，苦了女兒一世之事。當(dāng)時沉吟了半晌，眉頭一蹙，計上心來，只除害了這蠻子，方才免得人知。’”
綰說：“爾亦哄我矣，若吾父母知之，必除害?！?/p>
“毋！”
綰說：“罷之，不戲爾矣。勿憂，吾未覺懷孕?！?/p>
“爾入學(xué)數(shù)日則生肚腩矣，何故？頃爾常飽食乎？”
綰說：“常夜食?！?/p>
“然則實夜食使?fàn)柛勾笠?，非我使之然也?！?/p>
綰說：“宿友太貪餮，夜夜攜我往食?！?/p>
“不戒夜食者，待減肥也?！?/p>
綰說：“吾儕初至，欲嘗校園美食，是故貪餮。吾今后必戒夜食?！?/p>
“善?！?/p>
夜晚，余致電于綰說：“行裝已備乎？”
綰說：“然，且吾為爾買本土特產(chǎn)矣，今往乘車?！?/p>
“曏爾不聽電話，何故？”
綰說：“求宥，曏吾與校友言，手機放于書包內(nèi)，故未聞鈴聲?！?/p>
“吾聞男子之聲?！?/p>
綰說：“是吾校友也，來自龍江，為我買車票者也。”
“是爾同班同學(xué)乎？”
綰說：“否，他系同鄉(xiāng)。”
“奚以相識？”
綰說：“同鄉(xiāng)會?！?/p>
“曏爾與之言，是故不聽電話，然否？”
綰說：“否，吾手機在包內(nèi)，且誤設(shè)爲(wèi)靜音，故不聞聲。爾勿不悅?！?/p>
“今吾乏爾與之言乎？”
綰說：“勿言之如是，吾次日將歸贖罪?！?/p>
“今夜有粉飾乎？”
綰說：“涂口紅而已?！?/p>
“奚為乘車而涂口紅？涂之以示同學(xué)乎？”
綰說：“毋妄言，莫不知吾有男友?！?/p>
“莫不知其在千里之外?！?/p>
綰說：“及吾坐於車，即抹除口紅，可乎？”
“爾奚著？”
綰說：“吾前數(shù)日買新衣矣，稍火辣，今著之。”
“奚為乘車而衣著火辣？”
綰說：“吾徒欲著以示爾於次晨也。姑不言矣，吾已及車，爾次晨毋忘聽電話，然后來載我。”
“諾。姑毋辭，敢問爾與彼男子駢坐乎？”
綰說：“然，非與之坐而誰與坐？於車內(nèi)吾獨識之。姑止，吾須放行裝然后上車。爾次晨待吾致電?！?/p>
次晨五點，余寤視手機，未睹綰致電或致信，遂致電以知其所在，不意己號碼欠錢矣！立啟用網(wǎng)絡(luò)，乃見綰之微信，乃知其在四點四十五分已及大良，只待余應(yīng)之。余亟致信應(yīng)之已趕來。
下樓駕車，甫過百米，乃覺忘帶綰之頭盔矣，遂回車取之，然后復(fù)往。
至于墾德基，見綰，慚曰：“求宥，吾忘為手機卡充錢矣。”
綰曰：“無妨，我俟不多時。然本欲乘出租車來爾家，幸爾應(yīng)我也及時?！?/p>
“饑乎？飯乎？”
綰曰：“不饑，上路?！?/p>
至于余家，綰見床而寢，至暮乃起，往晚飯，然后購物。
次晨，余送綰。至于公交車站，綰曰：“今者吾屢誆騙家人，昔者不然，忽有愧也?！?/p>
“爾猶有假日，可以陪家人?！?/p>
綰曰：“吾母清晨已屢致信，問我車之所過。不知其所以早寤?！?/p>
“是謂母愛。母不曾與閨女遙隔千里，故恐其迷途不知歸。”
綰曰：“而吾蔽惑之，可謂不肖矣?！?/p>
余不知所以對，不肖者可以見余，孝者不可以見余，孰可愛也？
幸公交車至，二人是以分散愧心。
綰乘車漸遠，愧心亦漸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