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這株桂花十月下旬始開。

而在這之前我是從未見過桂花的。

許是身處北方的緣故，堿性的土壤再加上較低的氣溫，使得這“暗淡輕黃體性柔”的小花兒難以在此安心舒展。因此，若想在路邊或者野外邂逅一棵地栽桂樹，說概率堪比中獎都絕不為過。

回想起今年夏天。我在北京工作結(jié)束回到家中，發(fā)覺陽臺上多了一盆綠葉植物。它瘦弱而倔強，兩根枝條被嫁接在一處不知名的“粗木桿”上，偶見微風(fēng)略過，所有的枝椏輕顫著，隨后很快便又回歸平靜。 看它們的樣子絲毫沒有想博取觀者憐惜的意圖。我問過戴維兄才知道，這是一株盆栽桂花，是他從市場賣花者那里淘來的。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桂花嗎？好像也不過如此吧！此后戴維兄問過我很多次：“也不知道能不能開花”。我知道他是充滿了希望的。為了鼓勵他，我回回都十分肯定地答到：“會的”，然而心里卻并沒有太多期許。在我眼里，這孤獨矮小的身軀能承載多少甜膩的芬芳呢？所以這個夏天這個八月，我們的目光依然聚焦在那盆已有不下六年花齡的茉莉身上。它果然不負眾望，驕傲地點亮全身上下每一?；ò瑵庀阕砣?。大家都夸贊今年的茉莉開得旺，花朵香，而此時角落里的那盆桂花幾乎已經(jīng)被我遺忘了。

夏末已至，初秋漸來。茉莉的葉子由濃綠轉(zhuǎn)為淡綠甚至泛起了微微的黃，花瓣飄落一地。我們一方面慨嘆著花季的短暫，一方面惟有期待明年再會這美好時光。于是陽臺又回歸到了以往的平靜，所有的植物也似乎不曾參與過茉莉的花期，它們靜默著，仿佛不知何為喧囂。直到10月15日的那天，我在陽臺曬太陽，一時興起想仔細看看那株桂花，卻在它葉片與枝干的夾縫處發(fā)現(xiàn)了奶白色的小苞。這是什么？很快我的心中被驚喜填滿，這小東西一定是桂花的花苞！湊近一聞，香氣馥郁直透肺腑，那種感覺真的很棒。我連忙喊來戴維兄，讓他看看自己精心呵護的小植物給他帶來的禮物。他的欣喜自然全部寫在了臉上。是的，那一刻我們甚至都有些感動。在北方的秋天，這遲來的馨香無疑給我們平添了許多樂趣。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們便每天期待著它的盛開。不到三天光景，這一小樹的明媚展現(xiàn)在我們眼前，同時散發(fā)著低調(diào)悠長的香氣。有時推開陽臺玻璃門的瞬間就會被襲來的花香拂面，再想細細捕捉卻好像了無蹤影。然而當(dāng)你沉浸在自己的落寞中時，就會又一次被那迷人的氣息叫醒，屢屢追尋，若有似無。我喜歡這花。

這花讓我想起了塵世中的很多女子，雖然不是每一人都能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但是每一人都盡情綻放著屬于自己的青春韶華。她們的故事或悲或喜，或平淡或離奇，無論細擇出哪一位，都有著與其他眾人所不同的經(jīng)歷，每段經(jīng)歷都是一首別樣的歌。比如我的姑姑，萬千女性中再普通不過的一位。愛美、溫柔、浪漫，有個深愛自己的丈夫，這是與很多人同有的元素。然而不幸中年喪夫，獨自一人帶大表妹。也許是積郁成疾，終于在姑父離世十年后她也病逝了。她就像那一朵朵的丹桂，在最好的時光綻放了自己，在花期已至的時候又埋葬了自己。也曾耀眼，也曾風(fēng)光，但是生命不會特別眷顧哪一個人，更不會偏愛這個年紀輕輕便成為寡婦的女子。生命就是要告訴你，花開不多時，堪折直須折。

女人如花花似夢。歌唱得不錯。似水年華，似夢光陰，只要自己勇敢地綻放，又何懼這匆匆的春光與搖曳的紅塵呢？你曾經(jīng)有過的芬芳便是自己最好的證明。

如今已經(jīng)是11月份，陽臺的那盆桂花依然開著。很多花瓣已經(jīng)變成金黃色了，干澀、枯萎，搖搖欲墜。但是在最頂端，又有新花怒放。也許它適應(yīng)了北方天氣的不溫柔吧！我順手從花盆中揀了幾朵開敗的，夾進書中。偶爾翻翻，暗香縈繞，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