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183期“渡”專題活動。
文/快樂心
“過河啰！過河啰………”船工在用粗狂的嘹亮的哨音借著風(fēng)力傳送，要蓋過馬達(dá)的突突聲，沒有廣播，沒有大喇叭助力，而是純粹地用自己的喉嚨去喊叫。尤其是那個“啰”拖得很長很長的尾音，那是兩岸村民最熟悉最親切最懷念的聲音，是一種鄉(xiāng)音難改的美妙音符，是回蕩在江上的一段段過往和經(jīng)歷地流轉(zhuǎn)，那些令人回味的年代故事。
為什么明明是江而船工喊“過河”呢？因為漢江也叫漢水，是長江最大的支流，全約 1577 千米。歷史上常與長江、淮河、黃河并列，合稱“江淮河漢”。
小剛是土生土長的漢江邊長大的張灣人。八九十年代，交通還不發(fā)達(dá)，堤上沒有通車，出行很是不便利。唯一出行的路線就是要乘渡船去對岸，然后去坐巴士再轉(zhuǎn)公交車。
小剛從小讀書成績很優(yōu)秀，小學(xué)三年級的時候，有一次由老師帶隊，選取兩人，去市內(nèi)參加數(shù)學(xué)競賽?；貋碲s到岸邊的時候，天色已晚，錯過了最后一班過河的渡船。冬日的太陽落得早，昔日成群的飛鳥喧鬧的江岸顯得格外地安靜，只聽見洶涌的江濤拍岸的沖擊聲。渡船靜靜地擱淺在岸邊，搖搖晃晃，船工已經(jīng)下班回家。
老師焦急地說：“”這咋辦??？”
小剛腦子活，他說：“老師你別急，我知道船工的家，我去找找看?！毙〖一镆涣餆煹嘏懿灰娏?，剩下老師和另外一個年級的同學(xué)站在渡船邊，她倆用手捂著嘴巴，吹著熱氣，跺著有點(diǎn)麻木的雙腳，來來回回地跑動著。夜色慢慢下沉，天越來越黑。老師不放心小剛一人去尋船工，她跟另外一個孩子也順著小剛跑開的方向去找，一邊喊著小剛的名字。
小剛聽到老師的喊聲，連忙回應(yīng)著老師。船工就在堤壩的下方搭建了一個簡易平板房子里，他正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飯。聽聞著小剛他們要過渡，立馬放下碗筷，還熱忱地邀請他們?nèi)艘煌貌?。小剛他們雖然已是饑腸轆轆，但歸心似箭，一刻也不想耽擱。船工很是理解，二話沒多說。拿起走馬燈就說：“走，送你們過河！”
渡船在高高掛起的走馬燈地陪護(hù)下，伴著拍岸的驚濤回旋聲，緩緩地掉轉(zhuǎn)船頭，船頭終于指向了回家的方向。小剛站在圍欄邊，眼神安定，但也藏不住內(nèi)心的興奮。他競賽很順利，那些題他都會做。他按捺住內(nèi)心的小雀躍，只想快點(diǎn)回家，吃上媽媽的熱飯。老師跟船工攀談上了，萬般感謝他的相送。船工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心腸善良，為人實誠。他憨憨地說：“渡船就是為大家服務(wù)的呀！只要不是惡劣天氣，碰到你們這樣的緊急個別錯過最后一班船的，我還是得跑一趟?！?/p>
船工是個幽默又熱心的人，怕船上的人懼怕黑暗，又懼怕這大得驚人的滾滾濤聲，他說起了一段渡船往事。
“曾經(jīng)有個年輕人，他在渡船上跟我打賭，說如果他從這一頭游到對岸去了，從此坐船就不付錢。我料定他沒有這個本事，就爽朗地答應(yīng)了。年輕人一個蒙扎就跳進(jìn)水里，他水性確實好，烈日穿透水面，泛起點(diǎn)點(diǎn)刺眼的金光，船上的人只看得見翻涌的水花，看不清撲在水里的人。我頓時慌神了，以為只是個玩笑，怕水里的人真的出事了。我開動著船，緊緊跟隨著這個年輕人。我的心里在猛烈地打鼓，祈禱年輕人安然無事。年輕人真的游到了對岸，他開心地跳上船工的船頭，站在甲板上面像一個戴上勛章的英雄一樣。從此，我信守承偌，從來不收一分他的過河費(fèi)。還跟家里人交代，不管誰駕船，任何人都不收他的過河費(fèi)?！?/p>
船上的人聽著這段故事，覺得船工真是個可敬可佩的好人，仗義守信，好人一生平安。
船緩緩靠岸，船工把船扎進(jìn)上岸的沙灘路，即使燈光昏暗，即使沒有路燈，他憑借著自己的熟練技術(shù)還有日月累積無數(shù)趟的經(jīng)驗，他就是那么標(biāo)準(zhǔn)地扎向那個路標(biāo)。
老師付了雙倍的錢，又一番感謝船工，三人就下船了。月光皎潔，光輝投映，照亮著他們回家的路。
他們踩著坑坑洼洼的砂石路，此時一道明亮刺眼的光束朝他們探照過來。
“是小剛嗎？”
“媽媽！”
小剛激動地?fù)溥M(jìn)媽媽的懷里。老師順便當(dāng)著媽媽夸贊小剛，“這孩子呀，真不錯！遇事不驚慌，勇敢又冷靜。今天多虧他去找了船工，不然我們就望江興嘆??！”
說說笑笑，一路歡快地各自回家了！小剛覺得家是多么地溫暖，媽媽在渡口的守望成了他一生中最美的回憶。
幾十年過去了，渡口早已被雜草掩蓋，也沒有了那條有模有樣的路。如今交通四通八達(dá)，家家戶戶也都有了出行便利的小轎車。但那“過河啰”的回音依然蕩漾在江岸邊久久不散，讓每個回家的人，依然懷念那個渡口。望一望，想一想自己曾經(jīng)走過的路。渡口成了一種生命的靈魂坐標(biāo)。
生命是一條孤獨(dú)的長河，有人愛是幸事，沒人愛是常事，如果沒有足夠的運(yùn)氣，愿我們都能擁有自渡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