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紅筆記(三):從一個小細(xì)節(jié)里發(fā)現(xiàn)美妙的寶黛戀

在文本第五十一回“薛小妹新編懷古詩 胡庸醫(yī)亂用虎狼藥”中,講到茗煙請了王太醫(yī)重新給晴雯診治并開了方子,賈寶玉令就在屋里把藥煎了,原文是這樣的:

說著,只見老婆子取了藥來。寶玉命把煎藥的銀吊子找了出來,就命在火盆上煎。晴雯因說:"正經(jīng)給他們茶房里煎去,弄得這屋里藥氣,如何使得。"寶玉道:"藥氣比一切的花香果子香都雅。神仙采藥燒藥,再者高人逸士采藥治藥,最妙的一件東西。這屋里我正想各色都齊了,就只少藥香,如今恰好全了。"一面說,一面早命人煨上。

接下來文本第五十二回“俏平兒情掩蝦須鐲 勇晴雯病補雀金裘”中,寶玉去瀟湘館,林黛玉和寶玉發(fā)生了如下對話:

因見暖閣之中有一玉石條盆,里面攢三聚五栽著一盆單瓣水仙,點著宣石,便極口贊:"好花!這屋子越發(fā)暖,這花香的越清香。昨日未見。"黛玉因說道:"這是你家的大總管賴大嬸子送薛二姑娘的,兩盆臘梅,兩盆水仙。他送了我一盆水仙,他送了蕉丫頭一盆臘梅。我原不要的,又恐辜負(fù)了他的心。你若要,我轉(zhuǎn)送你如何?"寶玉道:"我屋里卻有兩盆,只是不及這個。琴妹妹送你的,如何又轉(zhuǎn)送人,這個斷使不得。"黛玉道:"我一日藥吊子不離火,我竟是藥培著呢,那里還擱的住花香來熏?越發(fā)弱了。況且這屋子里一股藥香,反把這花香攪壞了。不如你抬了去,這花也清凈了,沒雜味來攪他。"寶玉笑道:"我屋里今兒也有病人煎藥呢,你怎么知道的?"黛玉笑道:"這話奇了,我原是無心的話,誰知你屋里的事?你不早來聽說古記,這會子來了,自驚自怪的。"

第一段文本寫得是寶玉不顧晴雯勸阻,堅持要在屋子里煎藥,還說藥氣香,藥氣雅,神仙才采藥燒藥,高人逸士才采藥制藥,藥是最妙的。這句話不由得讓我聯(lián)想,整個賈府里是誰自打會吃飯就吃藥???自然是他的林妹妹,寶玉和林妹妹自小一起長大,他當(dāng)然也就聞著妹妹身上的藥香一路長大。自然是他的林妹妹,寶玉會不會在潛意識里就把藥香和林妹妹聯(lián)系在一起了呢。所以寶玉的話可以理解成,這藥氣就代表了他的林妹妹,林妹妹自然是雅的,神仙似的,有仙風(fēng)道骨的,絕妙的人。接著他又說,各色都齊了,就只少藥香,是不是在暗示,我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就等著和林妹妹在一起了呢。而在五十二回的文本里,就立刻寫寶玉到黛玉房里,還著重寫了黛玉房里的藥香,多么巧妙地前后對應(yīng),讓我不由得莞爾一笑。且黛玉素是愛花之人,她不忍心讓自己屋子里的藥香攪了水仙的花香,真真的一股自然風(fēng)度,那么重視花的黛玉,首先想到的也是把花托付給寶玉。接下來寶黛二人的小小對話,我覺得真的像小情侶之間打情罵俏之語,毫不修飾遮掩,真真的親密無間。而且黛玉這里,完全沒有耍小性的意思,反而言語里有安撫寶玉,讓寶玉不要驚心的意思,顰兒也長大了,是不?

顰兒啊顰兒,你嘆惋因為自己的藥香打攪了花香,卻不知道寶哥哥無時無刻都在珍惜守護(hù)著你的那股藥香,這樣的一段感情,怎么能不倍覺珍貴。?


寫于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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