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種家常飯菜的背后都會隱藏著獨特的習慣和生活歷程。味覺記憶和生活習慣互相影響,把我們的味蕾馴化成開啟記憶閘門的傳感器,如同《小王子》中這段話。
如果你馴養(yǎng)了我,我的生命就會充滿陽光,我會認得你的腳步聲,它跟別人的都不一樣。別人的腳步聲,只會讓我鉆進地洞躲起來,可是你的腳步聲,會呼喚我從地洞里鉆出來,就像一陣音樂。還有 你看,看見那邊的麥田了嗎?我不吃面包,麥子對我是無用的,麥田不會讓我想起任何東西,這讓人難過??墒悄愕念^發(fā)是金色的,所以等你馴養(yǎng)了我,事情就會發(fā)生變化,那會非常美妙,金色的麥子會讓我想起你,我會愛上風吹過麥田的聲音。”狐貍不說話了,久久地看著小王子。
小時候放學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掰開一個饅頭,小心的倒一小股香油,然后學著奶奶的樣子,用兩個手指在鹽罐里捏出一小撮鹽,細細 的撒在香油上,把兩片饅頭上的香油和鹽互相沾滿,然后一邊吃一邊往大街上孩子群里跑。這些回憶中的味道包含了那個年齡的感受和那個環(huán)境中的一切信息,沒有那個經(jīng)歷的人吃不出那種美妙的味道。
美食的感受不僅是食物本身的味道,更多的是烹制食物的背景故事和自己的過往。
小時候資源匱乏,春節(jié)準備年貨的時候,一直不能少了剁肉餡這個環(huán)節(jié)。剁好的肉餡加入熬好放涼的花椒水、醬油、鹽;攪拌均,放到一個小罐子里,準備包餃子的時候,可用盛飯勺子蒯出一塊,跟備好的白菜、蘿卜餡調(diào)料等拌均即可。這一罐肉餡就是正月里包餃子用的,一般就是十斤肉左右,二月二之前基本上就吃完了。
春節(jié)前剁肉餡的時候,我們家習慣把肉先放院里掛在樹上凍半天,晚飯后把飯桌放大炕上,奶奶把菜刀在水缸沿上反手正手蹭十幾下,再把肉切成黃豆大的肉丁,然后就交給我反復的剁,但不能太碎。因為這些肉不僅包餃子,還可以做炸醬面打鹵、八大碗的白菜包、釀豆腐、虎皮尖椒等,所以這個肉餡不能太碎,否則吃起來沒口感。
這種被醬油和調(diào)料水調(diào)和的肉餡,在北方寒冷的冬季雖然不會變質(zhì),但放置的時間太長顯然不新鮮,而這種略有臘肉味的肉餡和歡樂祥和開心的春節(jié)直接掛鉤,留在舌尖味蕾里。
二哥分家那年,家里殺豬后奶奶切下是十幾斤肉,要我送到二哥家。放下肉,二哥二嫂拉著不讓我走,二嫂很快和面,剁白菜,手腳麻利的包餃子,吃餃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剁的白菜就是一點點白菜葉,更多的是大蔥、姜,一點點醬,還有一勺子二嫂腌的肉餡。紅彤彤的爐火烘的屋里暖暖的,飯桌上剛出鍋的餃子,半碗翠綠的臘八蒜和酸白菜,一片霧氣氤氳在這個農(nóng)家小屋里.....
想想這都快四十年了,二哥二嫂也快六十歲了。當時就感覺餃子好吃,后來不經(jīng)意間忽然很清晰的想起那個瞬間,看著他倆忙碌的身影,才知道那是幸福;而我想起那個情景的時候,才知道那種感覺就是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