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10 華杉

問一問自己，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方案，開了多少喪盡天良的會議，有多少私意安排、任智用私、任其私智的毛病，趕快回到良知良能的道路上來！良知大道，是何等光明，何等灑脫簡易，誰用誰知道！

【來書云：師云：“《系》言‘何思何慮’，是言所思所慮只是天理，更無別思別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心之本體即是天理，有何可思慮得？學者用功，雖千思萬慮，只是要復他本體，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若安排思緒，便是自私用智矣?！?學者之蔽，大率非沉空守寂，則安排思索，德辛壬之歲著前一病。但思索亦是良知發(fā)用，其與私意安排者何所區(qū)別？恐認賊作子，惑而不知也。

“思曰睿，睿作圣?！薄靶闹賱t思，思則得之?！彼计淇缮俸?？沉空守寂與安排思索，正是自私用智，其為喪失良知，一也。良知是天理之昭明靈覺處，故良知即是天理，思是良知之發(fā)用。若是良知發(fā)用之思，則所思莫非天理矣。良知發(fā)用之思，自然明白簡易，良知亦自能知得。若是私意安排之思，自是紛紜勞擾，良知亦自會分別得。蓋思之是非邪正，良知無有不自知者。所以認賊作子，正為致知之學不明，不知在良知上體認之耳。】

歐陽崇一來信，問到在前面《啟問道通書》里討論過的“何思何慮”一節(jié)：

先生說：“《系辭》里的‘何思何慮’，是說所思所慮只是天理，除了天理之外，沒有別的思慮，并不是說完全沒有思慮。心的本體就是天理，有什么好思慮的呢？學者用功，即便千思萬慮，也只是要復這心的本體，不是刻意去安排思索出來。如果安排思索所得，就是自私用智了。”

學者的弊病，大多不是枯守空寂，就是刻意思索，我在辛巳（si）到壬午年間，犯枯守空寂的毛病，現(xiàn)在呢，又犯刻意思索的毛病。

但是，思索，也是良知的作用，這與刻意思索有什么區(qū)別呢？我很怕自己分辨不清，跑偏了，自作聰明，認賊作子，還迷惑而不知。請先生教我！

王陽明回信說：

《尚書》講：“思曰睿，睿作圣?！蓖ㄟ^不斷的思考可以成就智慧，而有智慧的人能夠成為圣人?！睹献印氛f：“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毙牡墓δ芫褪撬伎迹伎季湍苡兴?。思慮難道能少嗎？枯守空寂與可以安排思索，都是“自私用智”，在喪失良知這一點上，是一樣的。良知是天理的昭明靈覺之處，所以良知就是天理，思考就是良知的作用。如果思考都是從良知發(fā)出來的，那思考的對象無非就是天理。良知發(fā)出來的思考，自然簡單明了，良知也自然可以認清。如果是可以安排出來的思考，自然是紛紛擾擾，良知也自然能夠分辨。思考的是非邪正，良知沒有不知道的，之所以出現(xiàn)認賊作子的情況，正是由于不明白致知的學問，不知道在良知上體認。

這封信討論的問題，非常緊要！切中了我們很多人的毛病。

首先提一個目標，就是砍掉我們80%的思考，因為我們80%的思考，都是私意安排，都是任智用私，都是任其私智，都是無效的思考，添亂的思考，犯病的思考。要時刻給自己的思考做5S——整頓、整理、清掃、清潔、習慣——只留下良知的思考。

怎么理解良知的思考，和私意安排，任智用私，任其私智的思考呢？我們想象一個場景，公司里的一個提案會。一個同事做提案，然后大家討論。

提案是提什么？是提一個問題的解決方案。

討論是討論什么？這區(qū)別就來了。

按理說，我們開這個會，目標是討論我們要解決的某個問題，其中一個同事提了一個解決方案，我們帶著自己的思考，一起來討論怎么解決這個問題。

但是，絕大多數(shù)的會議不是這樣開的，提案之后，討論的標的變成了不是要解決的問題，而是那個提案本身。大家不是把自己對如何解決問題的思考貢獻出來，而是來評判那個提案，來給這個提案打分。

看出區(qū)別沒有？

如果大家發(fā)言所說的，都是自己對如何解決問題的思考，這就是良知良能發(fā)揮作用。

如果大家發(fā)言所說的，都是對別人方案的評價，這就是“私意安排”，刻意安排了一個提案來討論。

“私意安排”之后，就開始“任智用私”，相當多的人發(fā)言，是完全不負責任，就在別人的方案上找問題，挑毛病，顯示自己的聰明博學，他對問題如何解決，根本不關(guān)心，因為這不是他的責任，是提案者和決策者的責任。

相互有不同意見之后，討論就更加偏離解決問題的良知，而是各自維護自己的面子和地位。這會議就進入紛紛擾擾的狀態(tài)。

最后呢，有點話語權(quán)的人，都“任其私智”，要讓自己的意志，得到實現(xiàn)。

整個會議，就進入喪盡天良的狀態(tài)，良知不見了。

把時間推到會議之前，那個做方案的人，他的方案，是不是良知發(fā)用呢？

如果他心中無私，不在乎毀譽得失，一心只想這問題應(yīng)該怎么解決，那么他的良知良能，就能發(fā)揮出來。如果他心里想著怎么讓這方案能通過，這已經(jīng)有私意介入，他就是私意安排的刻意思索了。那他的方案一定有毛病。方案本來就來路不正，提案會議上的討論意見，他也希望能委曲求全，勉力妥協(xié)，能把這事繼續(xù)推進下去。他的“推進”下去，就是繼續(xù)扭曲下去而已，也是任智用私，機關(guān)算盡，最后落得一地雞毛。

問一問自己，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方案，開了多少喪盡天良的會議，有多少私意安排、任智用私、任其私智的毛病，趕快回到良知良能的道路上來！良知大道，是何等光明，何等灑脫簡易，誰用誰知道！

良知的方案和開會原則：

方案不被通過，不問客戶，只問自己的良知。良知告訴你，客戶的意見有價值，就吸收。良知告訴你，客戶不懂，就不要迎合客戶修改。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轉(zhuǎn)身就走，不要耽誤客戶找別的合作伙伴。

開會討論別人的工作成果，只幫忙，不添亂。只貢獻自己的解決方案，不挑別人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