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感覺最近有人在跟蹤她。
不管是在平時上下班的路上,還是她周末去上鋼琴課,甚至在辦公室或者家里客廳的窗邊都會不斷感覺有一股視線如影隨形的跟著她。
顧夏將這件事跟男朋友柳唐說了,柳唐卻覺得她只是多心,讓她不要多想。
“來,多吃點牛丸,是你喜歡的。”
到底是不是多心顧夏自己比誰都清楚,看著男友這個態(tài)度也知道他指望不上。
顧夏跟柳唐一直都是女強男弱的相處方式,柳唐生性膽小,平時跟人說話都不敢大點聲,顧夏知道就算真出了事柳唐也絕對不敢替他出頭,如果不是感覺最近跟蹤她的這道視線越來越放肆,讓顧夏有點害怕,她還真不會跟柳唐提起這件事。
然而一連過了好幾周,除了那道視線一直若有若無的存在,其他的倒是一直相安無事。
顧夏也漸漸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就在她稍微松了口氣的這個檔口,一疊她跟一個陌生男人的裸照以郵寄的方式寄到了柳唐的面前。
柳唐拿著這些照片來質(zhì)問她,顧夏氣得發(fā)抖,她沒想到那人竟然有她的裸照,然而更氣的是這根本就是一疊偽造的照片,因為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她根本就不認識!
顧夏第一反應(yīng)就是要去報警,然后柳唐卻拉住了她。
“我信你,你別把這件事鬧得太大,這是你的裸照,對你的名聲不好?!?br>
顧夏氣得發(fā)瘋:“他今天能p我的裸照,明天就能讓我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招惹到了這個人,既然早晚都沒有好下場,還不如先把他送進去一了百了!”
柳唐就像個溫柔情人,一副全心全意為她著想的模樣:“夏夏,你先冷靜一下。且先不說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這樣冒冒失失的去告了他,被他知道,萬一警察判不了他,你的生命安全反而受到威脅了怎么辦。來,不要急,我們從長計議一下。”
顧夏在柳唐輕聲細語的安撫下理智漸漸回籠,聽著柳唐的話覺得說的有道理,這件事暫時還不適合聲張,顧夏思來想去,這個地方是住不了了,公司也待不下去了,干脆跟柳唐商量搬家換工作的事。
柳唐滿口答應(yīng),顧夏不愿多等,火速找了新房,當天下午就約看了房,付了定金跟押金。
接著她跟房東說明情況,這套房的押金就不要了,第二天就搬了家。
然后顧夏又跟公司辭了職,她還有點存款,暫時不用著急。
嶄新的環(huán)境讓顧夏稍微感覺安心了一點。但是搬家的當晚柳唐卻突然接到了公司的緊急通知出差,這種時候顧夏當然不愿意男朋友離開自己,只是君命難違,柳唐安撫了顧夏一整晚,還是在第二天一早拖著行李箱去了另一個城市。
顧夏勉強自己穩(wěn)住心神,最近這幾天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甚至連社交軟件都不怎么上,整個人仿佛跟外界斷了聯(lián)系。
顧夏就這么在家里窩了一周,期間她收拾從舊居帶過來的東西時,突然翻到了一個她忽視了很久的東西,是柳唐丟在家里的戒指。
顧夏看著這款她親自挑選的戒指良久,又靜靜地放了回去。
就在顧夏以為那個人找不到自己放棄的時候,噩夢又出現(xiàn)了。
起初只是某天晚上,顧夏聽到門外傳來鐵絲捅鎖孔的聲音。只是聲音持續(xù)了很小一會兒,很快就消失了。
于是第二天顧夏趕忙去換了電子鎖,這次,她聽到的是好像小刀摩擦房門的聲音。顧夏很害怕,趕緊給柳唐打了電話,柳唐那邊似乎在連夜敲代碼,只是略微安慰了顧夏幾句就匆匆忙忙掛了。
顧夏覺得自己忍不了了,她趁白天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跑到物業(yè)處要求調(diào)監(jiān)控,卻被告知她住的那層監(jiān)控壞了。
物業(yè)自己也驚訝到了,這監(jiān)控明明之前還好好地,不知道什么時候里面的文件竟然都損壞了。
這下子沒了監(jiān)控也就等于沒了證據(jù),顧夏心灰意冷之余卻意外地冷靜了下來。她謝過物業(yè)便回了家。這次事情之后顧夏習(xí)慣了把家里的窗簾全部拉死,她沒有開燈,即使是白天屋里也顯得昏昏沉沉。
顧夏坐在沙發(fā)上思考著這件事的起始,漸漸仿佛理出了一點思緒。
然后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第二天顧夏早早的起了床,將家里的窗簾全部拉開,接著她畫了一個比平時都要精致的妝容,換好一身OL風(fēng)的衣服便出門去找工作了。
果然如她所料,那道視線又出現(xiàn)了。
然而這一次顧夏完全沒有care他,她就是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去打印簡歷,去中介,然后還去商場逛了個街,一直逛到晚上,她一個人進了海底撈,在里面邊吃邊跟服務(wù)員聊了聊最近的工作。等她吃完飯出來,天已經(jīng)黑透了。
顧夏特意挑了一條沒太有什么人的小路走,她一路都在裝作低頭看手機,眼角余光卻一直注意著周圍。
果然等她周圍徹底沒有行人的時候,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但看得出身材高大的男人悄然出現(xiàn)在她身后。
顧夏按耐下心里的恐懼,突然停下,轉(zhuǎn)身。倒是將身后的男人嚇了一跳。
“誰讓你來跟蹤我的?”
顧夏直視著男人的眼睛,這也是男人身上她唯一能看清的地方。
“你沒必要知道,今晚,你就要是我的了……”
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著,他慢慢逼近到顧夏身前。
顧夏一下子舉起手機,這條路偏黑,顧夏的手機又開得很亮,光芒刺痛了男人的眼,然而最可怕的還不是這道光,男人的瞳孔猛然睜大,他隱隱聽到遠處傳來警車的聲音。而顧夏的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的通話界面,就是110……
男人想跑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顧夏這個大膽的舉動讓警察好一頓批評,說如果不是這個男人慫,他們又來的及時,如果這個男人跟顧夏來一個死也要拖你下水,那種地方,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顧夏。
顧夏自然是連連點頭應(yīng)是。她將這一段時間的各種怪異之處跟警察說了,警察跟男人對過口供,男人對跟蹤顧夏一事供認不諱,但卻不承認p圖顧夏裸照一事。
男人雖然承認是有人雇他來跟蹤顧夏,對方給的報酬豐厚,目的只是跟蹤著,給顧夏制造一點威脅感就行,但對方也說了,隨他手段,只要讓顧夏害怕,怎么對顧夏都可以。但男人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對方跟他聊天只是用QQ小號,轉(zhuǎn)賬也是一連串奇怪的賬號轉(zhuǎn)過來的。
警察試著跟蹤過IP,但是無果。
顧夏卻突然意識到,這恰巧說明對方是個電腦高手。
沒有辦法進行下一步的調(diào)查,男人跟蹤騷擾與強奸未遂罪倒是可以讓他在警局待一陣子。
顧夏從警局回了家,接到了柳唐來的電話。
鬼使神差的顧夏沒有跟柳唐說今天發(fā)生的事,就說最近一切都好,雖然還是感覺有人跟蹤她,但她平時不出門,樓道里監(jiān)控也好了,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
柳唐依舊是和風(fēng)細雨的樣子,接著柳唐跟她說,自己要升職了,他馬上就要步入他們公司的高級管理層了。
顧夏裝出驚喜的樣子,柳唐是個挺有才華的碼農(nóng),在的公司也很厲害,這次也說明了他的未來真的是無可限量。
兩個人膩膩歪歪的說了一會兒情話就掛了電話,然后電話一掛,顧夏的臉色立刻變了。
她立馬又去翻出了上次發(fā)現(xiàn)的戒指,果然雖然款式一模一樣,但那道微小的劃痕不見了。
這是柳唐跟另一個人的對戒。
顧夏幾乎馬上就確定了。
她拿著戒指呆呆地坐在床上,她跟柳唐從大學(xué)在一起七年,一路上苦也苦過累也累過,雖然一直以來面對外人她都是強勢的那個,但柳唐在別人眼里的懦弱其實在她這里剛好撫慰了她容易焦慮的情緒。
現(xiàn)在生活漸漸好了,她以為柳唐終于要跟她求婚了,卻原來還是躲不過七年之癢嗎……
顧夏直覺這件事跟柳唐的出軌有關(guān),雖然毫無證據(jù),但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就是來的這么不講道理。
顧夏坐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晚。
天亮了,顧夏從家里收拾了幾件行李,趁著清晨出去找了家酒店。
這次她沒有告訴柳唐,她在等,等那個先沉不住氣的人。
這次只過了十天,顧夏就接到了現(xiàn)在那套房小區(qū)物業(yè)的電話,跟她說她有一個快遞在這放了三天了,讓她趁早找時間來拿。
顧夏跟物業(yè)道過謝,立馬就去拿了快遞。
這次的快遞盒里,是兩張打印出來的字條,一張上面寫著“離開柳唐”;另一張則寫著“上網(wǎng)”。
顧夏立馬打開網(wǎng)絡(luò),最近這段時間她幾乎跟網(wǎng)絡(luò)絕緣,這個時候才發(fā)現(xiàn)之前的同事還有親朋好友都來問她,怎么去做外圍了?
不止于此,微博上關(guān)于她的謠言,已經(jīng)程破竹之勢被迅速點擊,轉(zhuǎn)發(fā)量已破1w。
顧夏感覺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她這輩子未曾傷害別人,從來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與人為善,卻要面對這樣的詆毀。
而她甚至連到底為何如此都不清楚,就單單只是為了一個柳唐?
好在這一陣接連的恐嚇已經(jīng)讓她能夠強迫自己冷靜,她沒有立即回復(fù)澄清,反而第一時間回了家,在柳唐的帶來的東西里一陣翻找。
她們交往這么久,顧夏從未動過柳唐一絲一毫的東西。他們給彼此留足個人隱私空間和信任,曾經(jīng)讓柳唐的好多兄弟都羨慕不已。
柳唐不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家里,顧夏翻了許久,也只翻到了一本合同。
一本關(guān)于收購的合同。
顧夏感覺自己一輩子的智商跟勇氣都用在這里了。
或許是到了孤注一擲的時候,畢竟她一直處于被動,就算現(xiàn)在離開柳唐,她受到的傷害也不可能就此消失。
顧夏從來不愿意妥協(xié),她賭上自己的清譽,在事實澄清前任憑路人嘲笑,也一定要奪回自己的權(quán)益。
顧夏發(fā)了一條微博:來找我。
她知道對方看得到。
果然很快,顧夏就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讓她到一個很高級但私密性很好的咖啡廳。
顧夏去了,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那個人是柳唐公司老板的女兒。
二女兒,秦染,
柳唐公司老板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
沒有人說過只有男人才會為爭奪家產(chǎn)爾虞我詐,在利益面前,男女從來都是一樣的。
顧夏淡定的坐到對面,她沒等對方開口,先發(fā)制人的說:“柳唐手里有你們公司財務(wù)的漏洞,證據(jù)就在他的U盤里?!?br>
顧夏拿出一個U盤,放到自己面前。
秦染臉色一瞬間就變了:“不可能!這個東西柳唐一定會隨身戴在身上!”
顧夏一臉云淡風(fēng)輕:“真是不巧,搬家那天我太害怕,隨手拿了他一件衣服把自己裹起來,沒想到這么巧就在口袋里摸到了這個?!?br>
秦染臉色很難看:“你想怎么樣?!?br>
顧夏看著她,神色嚴肅:“我不管你們想做什么,奪財產(chǎn)也好搶公司也罷,我一介貧民就算想管也管不了,這不是我這個世界的事情。柳唐對你有用,行,你拿走。幫著你提供我的家庭住址身份信息甚至裸照還自導(dǎo)自演來騙我,以此來威脅我離開他,我也不會這么不要臉的繼續(xù)賴著他。你在網(wǎng)上發(fā)的帖子,轉(zhuǎn)發(fā)已經(jīng)超過了1w。你知不知道造謠超過500就要判刑的?我也沒什么要求,只要你還我一個清白。我把U盤給你,其他的,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br>
秦染神色倨傲:“你覺得你有籌碼跟我談條件?”
顧夏不躲不避的跟她對視:“我沒有,但是你的姐姐,應(yīng)該是有的?!?br>
秦染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看形容了,良久,她開口:“行,我答應(yīng)你。你還有別的條件嗎?”
顧夏笑了:“當然,你們造謠我我已經(jīng)報警了,不過我提供的證據(jù)是指向柳唐的。你幫我做個證,讓他進去蹲兩天,不然我咽不下這口氣?!?br>
說完,顧夏收起U盤站起來。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秦染:“我知道憑借秦小姐的手段,保住柳唐不判大還是可以的。但要是連我這么一點小小的要求都辦不到,我就只好去求助您的姐姐了。畢竟我本來就是一個被無緣無故拖進你們陰謀里的受害者,實在是沒什么辦法啊。”
“還有,”顧夏笑的張揚:“不要讓柳唐知道?!?br>
顧夏離開了,這場本應(yīng)該被壓倒性的談判,終究偏向了另一個方向的壓倒。
秦染似乎很害怕她姐姐插手,辦事效率高到顧夏都想發(fā)笑。
一周之內(nèi),柳唐被抓,以造謠誹謗、惡意破壞監(jiān)控、侵犯居民權(quán)利等罪名被捕入獄。他直到最后都以為是秦染背叛她,干脆在最后時刻拿出真正的證據(jù)反咬秦染一口,也是到這個時候秦染才知道,原來顧夏一直都是在匡她的。
顧夏早在柳唐被抓后就出了國,并且第一時間刪除了跟柳唐的各種聯(lián)系方式。
這場長達七年的愛情長跑,終于以這樣慘淡的結(jié)局收尾。
愛情對有些人而言,比不上利益帶來誘惑的萬分之一。
不管怎么樣,顧夏還是要避一避風(fēng)頭的,順便散散心。
她當然沒有證據(jù),這一切不過是她通過那份股份收購合同推斷出來的,況且,沒有公司的財務(wù)沒有漏洞,她借著這一點自信,詐了秦染一番,沒想到還真成了。
真不知道該說,是這個女人太無腦,還是虧心事做多了,害怕半夜有鬼敲上門。
之后的事情顧夏不太在意了。
這件事本質(zhì)還是秦染家里的內(nèi)部問題,柳唐只是個棋子。而秦家大小姐的手段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至于秦染自己手里還有多少底牌,最后這件事到底會發(fā)展成什么樣,已經(jīng)跟顧夏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了。
顧夏想,哪怕最后結(jié)果公布于世,也不過是他們這些上流人士想讓人看見的。真真假假,已經(jīng)不是顧夏一個普通人能得知的了。
顧夏站在國外陌生的街頭,終于感覺到一切過去了。
女人這一輩子活的不容易,從古開始,成為男人權(quán)利的附庸,是皇帝鞏固整治的籌碼,是權(quán)利利益的犧牲品。
到了現(xiàn)在,強奸、家暴、造謠污蔑,不但要承受著首次傷害,甚至還要承受著來自不理解的人的二次中傷。
被強奸的女孩反而被指點為自己不檢點、被家暴的女人所有人都勸她要忍讓、拒絕表白被殺要被責怪不接受男人的一往情深……
社會對女性過于苛責,以至于很多女性受到威脅和傷害時只能選擇忍氣吞聲,直到把自己逼瘋。
然而能保護自己的,永遠都只有女性自己,只有當女性自己站起來,自己理直氣壯的告訴所有人,不是我的錯。自己拿起武器保護自己的權(quán)益不受侵害,才是真正的解脫。
能保護女性的,從來只有女性自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