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陳丹青,你讀過他的哪本書?

你以為的“我以為”也許是想象,和事實可能差距千里甚至萬里。

我從前真不知道陳丹青也寫作。

《文學回憶錄》中提及過陳丹青愛讀書,但在與木心兩人的交往中,一般是以陳丹青的聆聽為主。我甚至,想當然地以為,他就是受木心影響才讀書的。



隨著木心去世越來越久,陳丹青也逐漸從推介木心及作品,轉為投身到木心美術館大業(yè)。開始我也以為,他雖是館長,但都是交給團隊去運作,自己只是偶爾露露臉站站臺。

但隨著美術館定期舉辦的高規(guī)格美術展以及不定期舉辦的活動,我才開始漸漸好奇:曾經(jīng)愛“裝”的“憤青”,是如何憑借一己之力撐起木心美術館?

最近一次,看到他通過視頻邀約參加貝多芬交音樂會,竟然是閑聊起自己在國外參觀貝多芬故居的所見所思。


后來在《局部》中,他談到團隊想要去拍攝國外某個小館,但難度極大。他甚至動用了梵蒂岡方面的關系,都未能如愿。

我才開始明白,為啥他時常活躍在宣傳美術館活動的一線?正是他對藝術本身的敏銳度,在支撐著他凡事親力親為。

也是從這時開始,我不再因為他而聯(lián)想到木心。

我第一次對這個叫陳丹青的畫家產(chǎn)生了興趣,我迫切想知道,在沒遇到木心之前,他是怎樣一個人。

在閱讀紙質版《局部》過程中,試圖解答我的疑惑。

他聊到某位畫家時,提到曾經(jīng)和木心因對這位畫家的不同看法而爭論過,他為此而耿耿于懷好多年。

原來在與木心的交往之中,并不見得只有木心在滔滔不絕地發(fā)表意見。只是作為晚輩兼學生,他給予了木心充分的理解與尊重。陳丹青其實也很有自己的見地,他也擁有著獨特的藝術審美趣味。

我看的紙質版《局部》,是他將為視頻節(jié)目準備的講稿進行修改后定稿的,書中配了大量美術作品,也包括拍攝過程中陳丹青自己所拍照片。

他不是在講繪畫史,而在古今中外繪畫史中,篩選出他認為的經(jīng)典之作進行局部講解。

他所選擇的局部真的很局部。

講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時,他對十八歲少年畫家所展現(xiàn)的淋漓元氣,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喜歡梵高的憨,只講了他一副早期名不見經(jīng)傳的素描。一個站在海邊、兩手插兜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混混。


他喜歡云崗石窟,敦煌壁畫,也喜歡山西寺廟的壁畫。他自己還曾在山西寺廟里臨摹過壁畫。

而他更是國外眾多國寶級博物館、美術館、藝術家遺址或故居的???。他把見到原畫、真跡時的驚喜一一展開敘述。他對西方眾多教堂里的恢宏壁畫熟稔于心,尤其對濕壁畫如數(shù)家珍。

他將畫家對藝術作品的敏銳頓悟事無巨細地記敘為文字。在他的文字里,他與藝術史上自己所傾心的畫匠們親切交談。

他所寫下的,其實也是一部個人美術記憶史,有著強烈的主觀色彩。你可以說他不夠客觀,比如主流藝術史所提到的文藝復興“藝術三杰”不再被他置于最重要地位。

他以平視的眼光,看待一切美術世界的頂級名家和籍籍無名的畫匠。他基于個人的審美趣味,以更加寬廣和自由的視角,介紹了許多可能被大家所忽視的畫家及作品。

《局部》第三部末尾,他以一張自己坐在升降漏斗架看畫的工作照作結。他正仔細觀看教堂頂部繪制的壁畫。他總結自己做《局部》就是為了身臨其境近距離觀看壁畫的這一刻。


因為這一個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結尾,也因每一份講稿都是他自己認認真真寫的,我才發(fā)現(xiàn)他原來也是會寫東西的,改變了我原本對他“夸夸其談”的偏見。

我對他的其它作品,也產(chǎn)生了濃厚興趣。

我發(fā)現(xiàn)陳丹青竟然對魯迅肅然起敬。還將各類談及魯迅的講稿集結為一本《笑談大先生》。我注意到他談魯迅的兩個切入點很有意思,一個是將魯迅放進上海租界的時代背景中進行討論,另一個是討論魯迅和“死亡”的關系,他自己的死亡,以及眾多與他交往的人的死亡。


《廢話集》中有一篇《幸虧年輕》,是他為某雜志寫的關于“七十年代”回憶錄?;貞浭加谧约罕唤枵{到西藏寫生,突然被告知某位重要人物去世的那一刻,他深刻剖析了自己當時復雜又真實的面部表情及內心活動。然后漫談自己在贛南的流放歲月,貼近泥土的粗糲結實的農耕生活,參與種地、收割新鮮稻谷,燒柴火煮米飯吃。并由個人記憶串聯(lián)起時代之下各類人的生存狀態(tài)及命運悲劇。

此外,很多深度專訪稿件,還涉及他對教育體制、上海城市空間規(guī)劃、美術潮流、文化現(xiàn)象等的思考。

在讀他的文字時,還看到了他和弟弟去當知青前的青蔥合影,但他咸少提及家人。原來是母親早有叮囑,母親曾說:“不要寫家里人,那樣很不得體”。


陳丹青能讀懂魯迅的《狂人日記》,狂并非簡單指精神錯亂,其實“狂”有偏向“狂狷”之意。擁有高遠志向且能積極進取,又能潔身自好、有所堅持,正合乎孔子的“中庸”之道。

作為一個單干戶的標桿,在陳丹青看似散漫的自由寫作中,展露一個自由職業(yè)畫家的真性情,挺好!一個人既可以無限趨近自己摯愛的終身事業(yè),又可以隨心所欲通過寫作、策展來“指點江山”,放浪形骸,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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