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頑強吃遍千般苦，闖北走南初生牛
黃土高坡的冬天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更加蕭條，舉目除了滿山的白雪還是白雪。一條非常簡易的馬路上，約摸二十幾人各自背著大包或者小包，喘著白氣，艱難前行，他們的目的是一家大型國營煤礦。
聽聞煤礦比做其他工作工資要高很多，我們的那個因為交不起學費被迫輟學的少年也義無返顧地加入了這個采煤隊伍，為了改變家庭的困境為了讓妹妹可以安心地讀書，海冰幾乎未經任何考慮，就隨他父親結拜的兄弟鄭友好伯伯一起來到了山西省靈石縣溫家溝金莊煤礦。他們一行人爬了很遠的一段山坡路，來到了位于半山腰的礦區(qū)宿舍。
一排排象煤炭一樣黑的低矮的簡陋的平房，每一間房都有一個燒煤的火爐，每一個火爐都有一根鐵煙囪通到屋頂，每一根鐵煙囪都獵獵冒著黑煙，每一縷黑煙都飄向了天空里，仿佛這兒的每一平方土地都被這樣的黑煙籠罩著。當然，除了黑色的平房除了黑色的煤煙，每一間房子還有一群仿佛從非洲來的煤炭工人。這些工人應該是剛剛下班，頭戴礦燈，頭部除了眼珠子有一些白色、除了開口說話能看到的白牙齒，其他都是煤炭一樣的黑。有從甘肅來的，有從河南來的，有的來自陜西，有的來自河北等等，最多的是四川人了。
一杯茶加一根煙的工夫，這行人的工頭叫來了礦區(qū)大概當官模樣的人，這個人身體很結實，長長的臉，仿佛是別人欠他的錢未還，故意將一張黝黑的臉拉得老長。他將這行人掃描了幾遍，眉毛先揚了揚，開口說道：“來這么多人我很歡迎，只是可惜你們來得晚了一步，昨天我們礦剛收了30個四川的人，現在我們煤礦一下子要不了這么多人，所以你們中間有的人要另行自己找工。至于哪些人需要離開，你們內部自己商量，不過有一點，你們中間仿佛有個童工，這個小孩我們礦是絕對不敢收下的！我只能對這個小孩說聲抱歉了。當然再過些年來，我一定會很歡迎。”官模樣人說的童工，就是這個被迫輟學的少年海冰。
官模樣的人話剛說完，包工頭給他遞了一根家鄉(xiāng)的好煙，笑臉道：“韓礦長，我?guī)У倪@些兄弟，大老遠的來到這里確實不容易，看看你是否能想想辦法，幫忙把這些人安排一下，什么工種都可以。還有那個你叫做小孩的，實際上也有十八歲（包工頭編了個謊言）了，書讀得很好的，只是家里困難，被迫輟學。他很能吃苦的，別看他一副書生樣，在家搞過建筑收過廢品，什么苦都吃得下。他在這里干活，我保證你會滿意并喜歡上這個孩子的。”鄭友好伯伯也過來打圓場，給韓礦長說了很多好話…韓礦長走時只留下一句“不管怎樣，你們這些人最多只能留下一半人。”韓礦長的話讓這些人很沮喪心情很憂悶。
第二天，這些人中間錢帶得多的發(fā)發(fā)牢騷就卷行李返程了；有的罵完人家的娘就投靠臨近老鄉(xiāng)去了；有的則抱著鐵了心要留下來的態(tài)度，其中包括包工頭、海冰，海冰的伯伯鄭友好等另一些和包工頭關系比較親近的人。因為春節(jié)剛過去不久，事情并不是很多，礦上處于半開工的狀態(tài)。沒想到韓礦長看似面惡其是一個很善良很和善的人，詳細了解過海冰的家境后，答應給他安排一份合適的工作。海冰到金莊煤礦的第12天，接到了下井上班的通知。他換好了衣服，在伯伯鄭友好的指導下戴好了礦燈。一行人有的抱著炸藥、有的拿著電雷管、有的拿著長長的兩頭有尖的鐵鎬、有的拿著鐵鏟隨包工頭沿著礦車軌道走向煤炭開采區(qū)。
他們先是走了大約800米的下坡路，這可不是一般的下坡路，它幾乎呈六十度角，除了很陡，沿途都有積水外，鐵軌兩邊都撐著很粗的雜樹木，頭頂上橫著很粗的橫梁，上面鋪滿了細小的木棒，比較密實，上面盡是垮下來的大石頭，少年越往里走越有些害怕了，輕聲問道：“鄭伯伯，頭頂上那些石頭會垮下來嗎？那些石頭好大好多?！薄安粫?，那些橫木都很堅實，你別怕?！编嵱押迷谶@里已工作了一年，對煤礦較為熟悉。
包工頭告訴他們，今天的工作主要是清理巷道路上垮下來的石頭和排除頭頂上欲要垮下來的石頭。越是往山里面走，礦燈就越是分外耀眼；越是往山里面走，橫的豎的岔道就開始多起來，象迷宮一般。真正到了采煤區(qū)，頭頂就再也沒什么可以擋住石頭的橫梁了，只是隔幾米遠，會有一根立柱頂住上面的石板，低的地方人幾乎要爬著前行。一路上這行人清理了不少垮下來的石頭，和排除了一些頭頂上那些搖搖欲墜的響石。臨近下班時，“轟隆…轟隆…”似乎整座山都要震垮似的。鄭伯伯給海冰解說這是別人要下班了，放炮炸煤才會有這么大的聲響。
'時間過起來快得驚人，一晃半年過去了，海冰靠堅強的意志做了很多只有大人才能做的那些工作，哪個崗位差人，只要韓礦長一聲安排，海冰都做得讓人相當滿意。正如包工頭所說，韓礦長喜歡上了海冰，空閑時也很喜歡和他聊天。每一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特長，海冰的特長就是擅長和人說話，他似乎總是能知道別人想聽什么樣的話題，別人說話時他又善于引導，這樣別人和他聊天時總是能敞開心扉，暢所欲言，仿佛壓抑已久的心事頓刻噴然釋放，整個身心會大為放松。
是人才不一定會說話，但會說話一定是人才。這句話的確不錯，海冰不僅僅只是和礦長聊得投機，他和所有的工友都能打成一片。會說話加上勤奮踏實的工作，海冰得到了韓礦長的賞識。
半年之后，韓礦長給他安排了一份令許多人都羨慕的工作_煤礦記碼員，主要負責記錄工人的挖煤數量、拉煤數量，礦長見海冰腦子靈活，又安排他做所有工人的工資表，雖然海冰不是專業(yè)會計，但他做這點流水賬還是得心應手，尤其精于心算，這一點著實讓韓礦長佩服。有一回，在礦長面前，海冰用心算總計好了187名工人的拉煤挖煤數量，并一一算好了每個人的工資，完了韓礦長用計算機復算一遍，不由得連說“還真行哪！心算這么多人的工資都沒錯?！痹谶@樣的工作氛圍中，海冰和韓礦長成了忘年之交，并結下了深厚的情誼，僅從一點就足可以證明——因為只要礦上來領導開會聚餐，韓礦長都會帶上海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