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蟲

我打車回公司，急忙去人事部補假條，找領導簽字時，領導也沒說什么。開始，我還擔心領導會罵我或者給我難堪?？磥恚艺娴氖切∪酥亩染又?。到了工位，我急忙給唐總打電話，把我生病的事情向他解釋一遍，還好，他并沒有為此拒絕我電話。我們又重新約到明天上午十點。

回到公司，可能藥勁兒還沒過，我不停打呵欠，不停地冒眼淚。

一下午，我腦子也不在線，真應該聽方小舟的勸告，好好休息，結果工作也沒靜下心來做，也沒有好好休息。下班后，我馬不停蹄去坐地鐵回家。回到家，我沒吃東西，把外套扔到沙發(fā)上，鞋都沒來得及脫，就躺床上。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不停的做夢，一會兒夢見自己瘋狂地跑，一會兒夢見躲在一個小角落，一會兒夢見自己不小心摔了個狗啃屎，一會兒夢見自己飛了起來，可怎么飛也飛不動。

古古怪怪的夢，我在夢里不停地掙扎，像是掙脫束縛，后來我夢見自己從天上掉了下來，也不知道怎么飛上去的，嚇的我一身冷汗，立馬醒了。醒來我發(fā)現自己緊緊抓著被子，額頭都是冷汗。雖然是做夢，感覺卻真實的像真的一樣，久久我都沒緩過勁。我打開燈，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一看才到夜里十二點一刻，睡醒了感覺肚子空空的，起來去找了點吃的，喝了點牛奶，吃了些面包，還好有存貨，要不然大半夜的還得開火做飯。吃完飯，我感覺自己又重新有了活力和精神，反倒不困了。真是吃飽喝足了，病也全好了。我想起我離開時方小舟還在醫(yī)院，也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我拿著手機在手里來回轉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給方小舟打電話。這么晚了，萬一把她吵醒了，萬一被她男朋友發(fā)現，本來我是好意卻無心辦成壞事。想來想去，我決定放棄給方小舟打電話，再怎么說，我不能給她添亂，大半夜給她打電話，容易讓人誤會。

我實在無事可做，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想到和方小舟的點點滴滴，從相識到相戀，不知道算不算相戀，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淚流滿面。如果說我不愛她，為什么我會哭呢，為什么我會為她流淚呢。我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我知道我一定是瘋了，一定是愛她愛到骨子里了，一定是想她想瘋了，我是想她的人還是想她的身子，我覺得我很難分清，我什么都想，想她的嘴唇，她性感的嘴唇，想她的眼睛，她時而嬌媚時而溫柔時而冷酷時而哀傷的眼神，想她的笑，她的笑也讓我瘋狂地思念。夜，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它讓我把一個人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想了個整整一遍。我覺得我一定是無聊透頂，一定是一個人太沒意思，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我一定是孤單寂寞冷了，我想到這里不由自主笑了，這笑真苦，像喝了一大碗中藥。

我知道自己這下完了，我肯定睡不著了，從到家七點一覺睡到凌晨十二點，很難睡著了。我穿上外套，出去轉轉，不知不覺我就打車到了方小舟小區(qū)門口。我走到方小舟樓下，見她家窗戶關著燈。她應該睡下了，這個時候我真的特別矛盾，不知道該不該給去找她，該不該給她打電話。當我到了方小舟家門口時，我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如果我告訴方小舟，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她家門口，她會相信我說的話嗎，會相信，還沒過一秒，我又否定了這個念頭，她一定不會相信。如果說我想和她在一起，她會是什么反應。如果我給她說，我不僅愛上她的身體，更愛上她的心，愛上她整個人了。

不管了，我決定伸手敲方小舟家的門?？晌矣趾ε铝耍恢篮ε率裁?。我急忙縮回手，像個逃兵匆匆忙忙下樓。我失敗了，可我又忍不住回頭，回頭了一次又一次，我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想要怎樣。方小舟仿佛成了高不可攀的高山，我只能仰著頭望著，站在山腳下，望著山頂，不小心望到了天空，天空像洗了一樣，干干凈凈，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看不透。

我即將走出方小舟小區(qū)門時，我又不舍得了。我拐回頭重新去找方小舟，跑著去見她，我決定朝她飛奔而去，我要告訴她，我不要和她分開，一分鐘也不分開，我要和她擁抱，和她熱吻，和她合為一體。她就是我，我就是她，這是我心里的話，我覺得自己無藥可救，真的，唯一的解藥就是方小舟。我越想跑的越快，一口氣跑到她家樓下，又坐電梯，到了她家門口，我什么也不管了，閉著眼睛敲門，敲了一下兩下，到第三下的時候，我覺得我的心要蹦出來，像孫悟空從石頭里蹦出來，身體像要爆炸，我覺得我再多等一秒就生不如死。我渴望見到方小舟，想她想的最刻骨銘心的一次。

我敲了三下，聽見方小舟問誰啊，我說是我，顧杰。方小舟打開門時，見我一愣，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深夜找她。她剛想說話，我就抱住她，緊緊的抱住她，我們沒有說話，我的心一下子安心了，不再慌張，不再覺得沒有著落，安定了下來，它該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我覺得我的心又回來了，我又是我了，卻又不像不是我了。反正，我已經顧不上有幾個我了，哪怕有一萬個我，我也不怕了，我只要有方小舟，那個我就還活著，心還跳著。

我用腳把門關上，還是不舍得放開方小舟，我害怕一放開她，她就跑了，就會從我眼前飛走，就會變成我看不見的摸不著的空氣。我太害怕失去她了，真的害怕失去她，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我覺得我會崩潰的，會變成一個神經病。

方小舟哭了，我聽見她哭了，我也哭了。不知道為什么，兩個人都哭成了淚人，成了像蠟燭一樣的人，淚流滿面。

在床上，我緊緊地摟著她，你別想歪了，這次我只摟著她，我們相互依偎，像是抱團取暖。

我真的希望這一刻天長地久，永遠靜止在這一秒。我想讓老天看看，我和方小舟是多么的相愛，多么的幸福。方小舟又緊緊的抱著我，她說你就打算這樣一夜。我說我尊重你，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一件事情。她說她知道，她說從第一晚就知道我和別的男人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只用眼淚回報她，似乎我成了林妹妹今生回報她的眼淚來了。

方小舟問我這么晚為什么來找她，我一時回答不出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很簡單，就像一加一等于幾，可是我害怕我回答錯了，答錯一次我就再也無法修改，無法用橡皮擦掉重答。方小舟又問了我一遍，我說我不知道怎么就來了這兒，好像這兒就是我的家，就是我最想回的地方。方小舟輕輕笑一聲，說她知道，她都知道。我不明白，問她知道什么，都知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她知道什么。方小舟輕輕給我一個吻，說這就是答案。我又給她回一個吻，投之以桃報之以李。我總覺得還不夠，我得給她一個深情的吻。我們什么也不說，卻像說了千言萬語。

“我們有一天會分開嗎？”方小舟問我。

“不會，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不會！”我干脆利落，信心十足的答道。

“你會愛上別的女孩兒嗎？”

“不會！”

我感覺像是有人從我手里搶走方小舟，又緊緊了手臂，往懷抱里抱了抱。

“你會愛上別的男人嗎？”

“不會的！”

“我們在一起吧，小舟，我不想離開你，不能沒有你，我怕沒有你，做什么都不知道了，成了行尸走肉，成了神經病！”

“好啊！”

我沒想到方小舟答案我，這么快就答應我，想也不想。我說你不想一想嗎，我給你三天考慮時間。方小舟說給她回答的時間就夠了，她不用那么多時間，也用不了那么久。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住到一起，可以嗎？”我還是不敢相信方小舟這么輕易答應我。她做出的決定如此之快，我總感覺像是兒戲，不像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你為什么選我，不選許娜？”方小舟終于問出這個問題。

“我愛你，小舟，很愛很愛你！愛你的身體，也愛你的心！”我輕聲說，像是溫軟耳語，像是一陣若有若無的春風，輕輕淺淺，飄飄搖搖，總有些不真實。因為，我覺得自己不會這些肉麻的話，不會說這些讓我起雞皮疙瘩的話。說完，我渾身雞皮疙瘩全起來。

“我也愛你！”方小舟輕聲回應到，小的像是蚊子嗡嗡響，如果不仔細聽，真聽不到。

“你不在乎我的過去？”

“已經過去了，不是嗎？你不也沒在乎我的過去嗎？”

“你和我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我殺過人，墮過胎，我什么都做過，你真的不在乎?！?/p>

“不在乎！”

“你的朋友肯定會在乎，你的家人也會在乎。如果我生不出孩子，你家人肯定會怪你，會怨你的?！?/p>

“不會的，我沒有家了，早就沒了，在我七歲母親去世，我就沒家了，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沒人要我，我成了一個多余的人。也沒人理我，看見我都躲的遠遠，同學笑話我，小伙伴的父母不讓他們跟我玩。實話實說，我都覺得自己是個累贅，為什么我還活在這個世上，我應該離開，可是我不知道去哪兒。天地這么大，卻沒有屬于我的家。開始，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我看見和我年紀相仿的孩子一到天黑媽媽就在大街上喊回家吃飯。只有我一個人，在大街上流浪，像是流浪狗。我覺得自己真的連一只流浪狗也不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沒有人喜歡，沒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他們都害怕和我一起玩，會成為和我一樣的孩子，會沒有媽媽，媽媽會因我死掉。”

這次說的時候，我竟然沒有哭出來，可能是因為在方小舟面前，也許我覺得我再也不怕了，不怕這世上孤苦伶仃，因為我有方小舟，就擁有了全世界。我什么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有方小舟。

此時此刻，我真的很安心，很溫暖，也很安全。方小舟就這樣給了我最想要的安全感。我說：“謝謝你，小舟，謝謝你給我安全感，謝謝你讓我找到自己，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幸福的人，覺得自己看到了人生希望。我想和你有一個家，一個溫馨的小家，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嗎？愿意陪我共度余生嗎？我很好養(yǎng)活，我沒什么開銷，我不喝酒不抽煙，沒有特別癖好，我會攢錢，攢錢買房子，給你最好的生活，讓你過上好日子?！?/p>

方小舟沒有回答我，我以為她睡著了，就輕聲說了一聲晚安。

其實，方小舟不敢說話，她不敢說任何一個字。她閉著眼睛眼淚無聲無息就流下來，流到顧杰的胸口上，流到臉頰上，流進嘴里，咸咸的，澀澀的，像是吃了一大把鹽，又像是吃了生的柿子，澀的嘴巴都皺到一起。

可惜，顧杰以為方小舟沒有聽到他的這些心里話，他的傷痛，他的過往，他不敢觸及的記憶。他以為會忘記，回頭卻發(fā)現，他已經忘不了了，這些過眼云煙全刻在他的心里，血液里，骨頭里，只是被封存在一個不知名的角落里，一旦提起，就會如海浪洶涌澎湃，排山倒海。他記得那么清晰，竟然如昨天才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