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途中,做了一個夢關(guān)于你,那是睡得最好的一晚,卻也是最累的一夜。
我和你十指緊扣走到了公園的出口,那有很多出租車在等待逛完要回城的散客?,我們用本地人該有的閑散態(tài)度慢行著走過這些在路旁焦灼等待的車輛,司機師傅們不是在嘮嗑就是在打瞌睡打發(fā)這閑時,直到這條出租車停放的路的盡頭,我們還披戴著樹木的清香游走在日光下。
突然盡頭有輛車的駕駛坐車門陡開,出來一個男人,相貌不驚但回過頭來怒目而視的神情叫人一愣,我定眼一看,是dy。我為什么認識他?過去十來年一面之緣而已,論外表是無論如何不能對號入座,無非是那怒氣沖天的朝你而去的眼神,夾雜震驚懷疑、以及不祥的猜測被驗證后的那種錯愕,無不昭示著某種主人公被背叛后衰老又脆弱的小說般的配角臉,幫我印證了答案——他在對你宣誓主權(quán)而他的主權(quán)已然喪失,他正在堆積著對搶奪他主權(quán)的人的憤怒。
這時輪到我惶惑了,我是第三者。我不知從何而來的自覺,認定自己理虧,迅速放開你的手,當然你也不約而同地放掉了我的手——鮮有的默契。
夢中沒有對白,我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你的主人,并不覺詫異,自然而然就找準了自己那抬不起頭見人的道德位置,穩(wěn)穩(wěn)坐上去準備受罰、畢竟我已經(jīng)準備了十來年,這一天總算是來了。
他走過來目不斜視,就像這仇恨只存在與我和他之間,就像你才是第三者,我站直在原地,挺胸壯氣,該我受罰了是吧,老子不會躲。
于是那耳光也毫不意外地扇過來,這種疼痛大概像例行查血,我們都經(jīng)歷過,只痛那么零點幾秒,只是挨刺,還不及大腦反應自體有任何損傷,羞辱和詆毀就已然完成。所以在宕機的那零點幾秒,我只聽見啪啪兩聲,眼一睜,主權(quán)者已奪回所有般,出了口惡氣,事畢,我自認已完成贖罪,也沒有什么火辣辣的疼感,大概被扇蒙了,也沒想過這一切該不該這樣,轉(zhuǎn)而就要走,就像賊拋了贓物,此時走還尚存一點理直氣壯。
你和他大吵幾句后朝我追來,我對你還是有氣,因為我tm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成為了第三者,我一直都覺得你早就跟他撇清了,難道你給我描述過的不是如此?難道過往每當我追問你情感走向的時候你都在對我撒謊?你總說是新的男友新的感情,結(jié)果顛來倒去還是他?你是有多不情愿承認自己對他的依賴和習慣以致于三番五次地編造幻象讓我以為你需要的根本是愛情而不是糜爛到發(fā)霉的生活習慣而已?就像你習慣上班的路上有個流浪漢,就像你習慣在睡前要吃一粒安眠藥,我以為你對愛情的向往就像正午的烈日照進犄角旮旯,根本不允許這常年滋長的霉菌肆意繁殖呢。
而我是挨了那響亮的耳光后才明白原來你是情愿食腐的,我也從來沒給過你敞亮的踏實的未來承諾,所以我也不會做無罪辯解,我也確知自己有錯。
在身后你急切追來的腳步聲中,我突感恐懼,如同被鬼追趕,鬼無形而你有形,因為你身后站著他,你對我而言變成了甩不開的包袱。我也開始疾步狂奔,你在身后呼喊,字音模糊,我只聽見恐怖的嘯叫,你在解釋什么你在表達什么,全然不重要了。我真的很想擺脫你們兩個,對,你不僅是你了,你是關(guān)于道德的噩夢,你是邪惡的女巫,你騎著謊言的掃帚追趕我,這掃帚矯飾又多彩,伸出貪婪的舌頭要舔舐我純粹的尾巴,我是真而你是假,我厭惡那些對你已有的情感,我本以為它們可大膽放在陽光下,是透明的棱鏡可折射出彩虹,而此時照出來的是一灘臟污,因為他也在里面!
就在我的狂奔逃竄中,你追了我一整個公園,大概從南大門到北大門那么遠,我拿出了逃命的決心,甚至我也不明白前幾分鐘的十指緊扣如何就變成了這么倉皇的躲避,你還在解釋著……
在羅蘭巴特的《戀人絮語》里,有一節(jié)寫到情偶“鼻子上的瑕疵點”。完美的情人因為如此的一個瑕疵點、一番“語言的鎖孔”不小心透露出來的不和諧的光亮,一切就被否定了。當你是獨自一人時,我愛你的一切,當你的內(nèi)心映照出另一人格疊加的影響和力量時,你就只剩下灰暗。
我承認我幼稚且刁鉆,所以更純粹且刻薄,我不能愛你又愛他,這很難理解嗎?他是你穿戴的盔甲或點綴的首飾,我愛的是脫去這一切的你的靈魂,這會讓你痛苦嗎?
再說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在撒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