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亦難成恨難成:白浪國刑部尚書毛煙雨反復(fù)核查鄒正奇一案，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害怕辦錯了案，盡管證據(jù)確鑿，仍不敢判鄒正奇死刑，只判了終身監(jiān)禁，毛煙雨很少判人犯死刑，謹(jǐn)慎小心。
這天晚上，在綠禾縣獄中，搶劫殺人犯魯生龍昏昏沉沉，看到一女子飄來，驚懼道:“你是誰？”那女子道:“你為什么要幫鄒正奇頂罪??？他給了你多少好處??？”魯生龍道:“你是厲芷容嗎？不是我殺了你，是鄒正奇殺了你，你應(yīng)該找他去，不要來找我?！眳栜迫莸?“是啊，3號下午，他去找你買迷香，你們都說了些什么?。俊濒斏埖?“我問他買迷香干嘛用？他說，他想要殺厲芷容，一個他最愛的人，可是厲芷容拒絕嫁給他，他是因愛生恨。我說，你怎么敢告訴我？不怕我報官嗎？他說，你不敢報官的，進了縣衙，你就只有死路一條。將來你若被抓，就說厲芷容是被你殺的。一案兩兇，刑部就不敢判你死刑，判死刑就是殺人滅口。所以，我被抓后就替他頂罪了?！?/p>
厲芷容將供詞寫好，讓他簽名畫押。魯生龍猛然醒悟，道:“我不能簽字畫押，畫了押，我就是死罪了。”
毛煙雨提審鄒正奇和魯生龍，令他們倆當(dāng)堂對質(zhì)，將他們對假厲芷容的供述扔在地上。
魯生龍翻供，道:“尚書大人用致幻藥、假厲芷容誘我招供，我當(dāng)時害怕厲芷容索命，不敢承認(rèn)殺了她，順?biāo)脑捳f，是替鄒正奇頂罪。尚書大人是非法取證，我沒有簽名，這樣的供狀沒有任何法律效力?！?/p>
鄒正奇道:“我從沒有見過魯生龍，也不能確定芷容是被誰殺害。我看到方珍如拋尸，推斷是方珍如殺了她。我原本一直不明白方珍如為什么要把菜刀、砧板這樣的兇器拿回家，后來我才明白他是因為嫉妒栽贓嫁禍我。他穿我的鞋子、模擬我走路的姿勢將兇器拿回家，沒有人會懷疑他，誰會栽贓陷害自己？誰會不隱藏兇器、將兇器放在自己家中？我當(dāng)時不知道他拋的是芷容的尸體，后來才知道，可是已經(jīng)太遲了?！?/p>
毛煙雨道:“一派胡言，方珍如為什么要栽贓陷害你？你與他無冤無仇，你的廚藝遠(yuǎn)不如他，他為什么要嫉妒你？”鄒正奇道:“我曾畫下芷容的畫像給他看，他說，這世間竟有這樣的美人啊。他嫉妒芷容喜歡我，他得不到芷容，就要毀掉芷容?！?/p>
毛煙雨道:“齊知縣說，有些人就是不打不招?！编u正奇道:“大刑之下，什么樣的口供得不到？我不會對這樣的口供負(fù)任何責(zé)任?！?/p>
毛煙雨道:“本案證據(jù)確鑿，已成定案。鄒正奇，不管你如何招供，絕不判死刑，你為什么就不肯如實招供？”鄒正奇道:“尚書大人怕斷錯了案、怕冤殺好人、怕落到以死謝罪的那一步吧？我永遠(yuǎn)不招供，尚書大人就永遠(yuǎn)不安心。”
毛煙雨見鄒正奇軟硬不吃，威嚇也沒有用，無可奈何。毛煙雨最擅長打心理戰(zhàn)，碰到鄒正奇，卻是毫無辦法。鄒正奇深知毛煙雨最大的弱點，就是怕辦錯了案。
毛煙雨道:“鄒正奇，你對假厲芷容說，你這樣做是為了栽贓嫁禍方珍如。你如何解釋？”鄒正奇道:“我曾經(jīng)想過要殺芷容，也曾想過要栽贓陷害方珍如。尚書大人不會不知道吧？真正的戀人都是這樣，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一千次一萬次的想要殺她，又哪能殺得下手??？我當(dāng)時只是說了心理話，一個人在服用了致幻藥后說的心理話，也能被當(dāng)做罪證嗎？”
毛煙雨道:“你的哥哥鄒正玉已經(jīng)招供，你回家后不久天就亮了，你為什么要調(diào)撥手表、偽造你十一點多到家、沒有作案時間的證據(jù)？”鄒正奇道:“一個人醉酒后走多久到家都有可能，我有確鑿證據(jù)證明我當(dāng)時是醉酒狀態(tài)。我與芷容是有心靈感應(yīng)的，我當(dāng)時有一種感覺，她已被害，我只怕難逃干系。偽造時間就可以證明作案了嗎？偽造時間只能證明我是一個知情人。有作案時間的人太多了，魯生龍、方珍如都有，尚書大人為什么就不懷疑他們？我哥哥怕下獄，尚書大人要什么樣的口供得不到??？”
毛煙雨道:“你的愛是真的，恨也是真的，所以你面對假厲芷容，沒有一絲恐懼。十年之約，讓你沒有安全感。你每天都在煎熬中，害怕她會變心，怕會失去她。你家窮，她家富，你知道她的父母絕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你自卑，怕她嫌棄你，沒有一點信心。當(dāng)你想要放手時，她卻拆散了你和熊寶珍。在那一刻，你知道你和芷容再也沒有可能在一起了。所以你殺了她，只有這樣，她永遠(yuǎn)也不能再嫁給別人了。極度自私的占有欲，讓你變成了惡魔，對心上人舉起了屠刀。殺了她，你就不用再受煎熬，不用再承受愛而不得的痛苦，這樣的愛太可怕了。你知道芷容為什么要拆散你和熊寶珍嗎？因為她知道你并不喜歡熊寶珍，你的心里只有她，她不愿放手，是希望你能心如磐石，堅守十年之約，她希望你能經(jīng)受住考驗?？墒撬龥]有想到，她的錯誤決定把你和她送上了不歸路?！?/p>
鄒正奇吐出一口鮮血，道:“你胡說，我不會殺她的，我和她還有十六年之約，十六年后，我還要去找轉(zhuǎn)世投胎的芷容?！?/p>
這天夜里十點多，方珍如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只見一女子飄到窗前。燭光搖曳中，方珍如驚懼道:“你是厲芷容？我看過你的畫像，鄒正奇每天都將你的畫像藏在懷中，時常展開來看?！眳栜迫莸?“那天究竟是誰害了我??？當(dāng)時他在我背后，我沒有看到他，只聽到他的聲音，他用的是假聲。”
方珍如蜷縮在床角，抱著被子瑟瑟發(fā)抖，道:“我沒有殺你，你不要來找我，3號晚上十一點多，農(nóng)歷二十五，我聽到兩種假聲，他們說了作案經(jīng)過，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匆f給我聽。4號晚上，我喝醉酒后說漏了嘴，齊知縣將我當(dāng)成兇手屈打成招。還好尚書大人來核查本案，才幫我洗了冤。尚書大人說兇手是鄒正奇，栽贓陷害我，知道作案細(xì)節(jié)，家中又有兇器，自然就成了最大嫌疑人，我怎么就沒有想到這一點?。磕闳フ亦u正奇吧？”
第二天早上，毛煙雨帶著隨從來到方珍如家門外，敲門，讓方珍如開門。方珍如仍舊是蜷縮在床角，眼里滿是恐懼，道:“我沒有殺你，你不要來找我。”
毛煙雨用鐵絲撥開門鎖，令隨從強灌方珍如喝鎮(zhèn)靜藥。過了好一會兒，方珍如鎮(zhèn)靜下來，仍舊是驚魂未定。
毛煙雨發(fā)覺疑點、漏洞，盯著方珍如的眼睛，道:“方珍如，我讓假厲芷容誘鄒正奇招供，縣城中誰人不知？你不會不知道吧？你沒有殺她，怕什么？”方珍如的眼里滿是憤怒委屈，道:“尚書大人這是疑我了？尚書大人不怕鬼魅嗎？尚書大人假借鬼魅嚇人，若把我嚇?biāo)馈槸?，又該承?dān)怎樣的罪責(zé)？人人都知道有一個假厲芷容，未必我就知道。因為曾經(jīng)亂說話，差點被冤殺，這些天來，我不敢與人聊天，也不知道這些事。我當(dāng)時只知害怕，哪還能辨真假？我知道芷容只喜歡鄒正奇，我是沒有機會的。我從沒去找過芷容，又怎么會去殺一個從沒有見過面的人？男人都喜歡憐愛絕世美人，又怎么下得了手殺她？”
毛煙雨道:“男子漢大丈夫陽氣正盛，怕什么鬼魅？你的膽子也太小了吧？”方珍如羞愧難當(dāng)，顏面掃地，道:“尚書大人曾幫我洗冤，我不應(yīng)該忘恩負(fù)義指責(zé)大人的。若不是大人明察，我早被冤殺了。假厲芷容怎么能夠飄來？”
毛煙雨道:“我在她的鞋底安裝了三個滑輪，鞋尖中間一個，鞋跟左右兩側(cè)各一個。后面由給假厲芷容配音的女子推著她走?！狈秸淙绲?“原來她是滑過來的，不是飄過來的。”
毛煙雨再一次排除了方珍如的嫌疑，毛煙雨是下了致幻藥的，方珍如不可能偽裝。毛煙雨道:“查案就是要反復(fù)核查，排除所有疑點?！贝蠖鄶?shù)人畏懼毛煙雨的威嚴(yán)，不敢與毛煙雨對視。唯有鄒正奇毫無畏懼，一雙眼睛深不可測，毛煙雨看不透鄒正奇的內(nèi)心，哪有人殺了人卻一點也不心虛的？
這天夜里，毛煙雨在鄒正奇的飲食里下了催眠藥、致幻藥，讓假厲芷容誘供。厲芷容道:“正奇哥哥，那天你割傷了我的脖子，后來如何?。俊编u正奇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淚濕枕巾，道:“芷容妹妹，你都忘了嗎？那天，在出租屋里，我割傷了你，然后將一瓶止血藥遞給你，將你手口的毛巾取出，說，芷容，我從沒想過要殺你，只想逼迫你嫁給我。這點傷不會致命的，你敷上這瓶止血藥就可以了。你就答應(yīng)我吧？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你將我推出房門，將門反鎖了，說，哀大莫于心死，被最愛的人傷害，心已經(jīng)死了。如果你自救，是絕不會死的。我好恨啊，你為什么寧愿一死也不肯嫁給我？你為什么寧愿失血過多而死啊？我將外衣扔回窗里?！?br>
厲芷容道:“當(dāng)時我的心中只有恨了，只有絕望了，為什么你只考慮你的感受？為什么你從不考慮我的感受？父母不同意，無媒茍合，是要被萬人唾罵的啊。你只知逼迫我，為什么不能同我一起努力？若我們能同心協(xié)力努力，十年之后，一定能在一起的?！?br>
鄒正奇道:“我好悔啊，那一刻我們是一樣絕望啊?！眳栜迫莸?“正奇哥哥，我要轉(zhuǎn)世投胎了，不能再來看你了。十六年后，你再來找我。”鄒正奇道:“十六年后，我若能出獄，我一定會來找你的?！?br>
真相終于大白，毛煙雨放下心來，可以結(jié)案了。毛煙雨維持原判，變更鄒正奇的罪名為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核實魯生龍案無誤，判魯生龍秋后處斬。
鄒正奇的父母逢人便說是方珍如和魯生龍殺害厲芷容，芷容還找他們索命。百姓見了方珍如指指點點，方珍如百口莫辯。酒樓老板提出簽一個合同，用一間店面換他的料包配方，說現(xiàn)在沒人吃他燒的菜，大家都懷疑他。方珍如猶豫了好久，簽下合同，靠出租店面維持生活。
方珍如花六兩銀子買來奴婢嬌奴，幫她脫了奴籍，娶為妻。嬌奴道:“你若能讓尚書大人將案情寫成評書，你來說書，我來賣茶賣點心，保準(zhǔn)全城轟動?！?br>
方珍如去找毛煙雨，轉(zhuǎn)述嬌奴的話，道:“百姓都懷疑尚書大人辦錯了案，懷疑我是兇手。我的名聲事小，尚書大人的名聲事大?！?br>
毛煙雨將案情寫成評書，交給方珍如。方珍如在自己家中開了個茶樓，說書賣茶。百姓出于好奇心理，都來聽書，將方珍如圍了個水泄不通。
百姓道:“毛煙雨曾任穆陵國刑部尚書，現(xiàn)任白浪國、青丘國、悠悠國刑部尚書。在四國當(dāng)官的，只有他一個，各國君主都想留住他。親自到各地反復(fù)核查人命案的，也只有他一個。他怎么可能辦錯案？”有的道:“他又不是神仙，神仙也會犯錯啊?！?/p>
多少往事成夢影，無奈年華似水流。
自古忠臣多被害，從來奸佞覆乾坤。
多少忠臣無辜被害，無數(shù)烈士血染河山。
梨花帶雨猶增艷，海棠含淚惹人憐。
滿城梨花雨，一夜柳絮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