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師
初秋的早晨,空氣中彌散著的濕氣包裹著我,如十年前一樣,走在這城中村的小路上,我用力的抽著鼻子,希望聞到那久違的氣息。這座城市正日新月異的發(fā)展著,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而這城中村,仍然安靜的候在這里,希冀著……
? 十年前,大學生活的最后一年,我們來到這里實習。坐了一夜火車,疲憊爬滿每個人的臉龐,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草草的吃過飯后和幾個同學走在這陌生的城市的路上。按照學長們指點,租了一間民房。這是一個整齊、干凈的院子,猶如四合院狀的設計,每一個房間都是獨立的門窗,院中種有兩顆石榴樹,兩棵樹的枝葉繁茂的彼此糾結在了一起,以致分不出彼此的歸屬。
? 房東是七十左右歲的老兩口,雖平日里不茍言笑卻也和睦可親,中等身材,兩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每次從他們身邊走過,都能聞到淡淡的皂香。實習的日子,遠離老師的羈絆少了學校的束縛,自然多了幾分閑暇,半是打發(fā)時間半是無聊寂寞,常常是通宵網(wǎng)吧,白日睡覺。每日清晨,當我從網(wǎng)吧回來時,總能看到他們兩人坐在石榴樹下,一人一份報紙,仔細的閱讀著。不多久,我和他們便熟悉了起來,這是一對從教師崗位退休的夫婦,教的是高中的語文。
大爺姓位,退休后,常常創(chuàng)作些散文、小說,發(fā)表于各級報刊。當他們得知我也有些許小文發(fā)表于校刊后,饒有興致的跟我講起他文學創(chuàng)作的歷程與心得。慢慢的,我放棄了上網(wǎng),每日清晨,迎著霞光,與他們一起品詩讀報。當我表示出有興趣跟老先生學寫作時,位老先生立即眉飛色舞的滔滔不絕的講起課來。后來幾乎每日都為我專門備課講解。語言是一個迷宮,正因為是迷宮,才讓我們產(chǎn)生追究它的興趣。老先生最獨到的地方是修改我的作文,他總是對立意、語言、題材等優(yōu)缺點做很詳細的批改。經(jīng)常把我的文章改的面目全非。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句子,被他幾下子刪的所剩無幾,他耐心的講到,寫作講求精煉濃縮突出,這樣你再讀讀。我仔細一揣摩,果然,留下的全是精髓,可讀性大大提高。當我的一篇小文在當?shù)貓罂习l(fā)表,老先生樂了半天,比自己的文字見報都要高興。
老兩口每日都會給我送來一碗粥,白米、高粱米、小米……,幾乎陪伴了我整整一年。初冬的一天,我掙扎幾次都起不了床,渾身像篩糠般發(fā)抖。意念模糊中,我聽見敲門聲,咬咬牙開了門,見老先生端著玉米粥站在門外。“孩子,你臉色不對,是不是發(fā)燒了?”我點點頭,“趕緊把粥喝了吧,我找些藥給你”。吃過藥,熱乎乎的玉米粥下肚,我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滴,頭腦也逐漸清醒,身體如沐浴午后陽光般溫暖。
? 畢業(yè)時,離開的匆忙……
? 十年后,我因私事去南方,又路過這座城市。初秋,懷舊與心緒竟聯(lián)結了起來。小村并不大,經(jīng)過的路口旮旯也沒換模樣,與我很熟悉,很容易找到了曾經(jīng)租住過的地方。只是大門緊閉,鐵將軍把門。門前徘徊了幾圈,也不見人。我便離去,計劃再來。
? 第二日,當晨曦徐徐拉開了帷幕,我便到了。門虛掩著,我敲了敲門。出來的是一個瘦弱的中年男子,一臉疑惑的望著我。院中石榴樹仍在。秋風中,朵朵榴花恰似一個個燃燒的火炬,紅的嬌艷,紅的熱烈。
? 當我詢問位老師夫婦時,男子表示不清楚,房子是他三年前從獨居在這里的一個老太太手中買來的。
? 我沒再多問,默默地走開了,肩頭的包里裝的是我最近幾年在家鄉(xiāng)報紙上發(fā)表過的部分文章。
?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