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過后，我們一起吃著簡單的早餐，這是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的生活，現(xiàn)在卻這么真實。

“話說回來，小雪說以前在女校都是大家一起聊天，比我想象中的普通耶。”

“哪里普通，對女生來說一起聊天是很重要的好嗎?！?/p>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

“你讀高中的女校比較常見吧？但聽起來你連小學(xué)甚至幼兒園，都是在沒有男生的環(huán)境里讀書。”

“如果是純女生就讀的這些學(xué)校，我只能想象到一些收費很高的貴族學(xué)校……”

“……哈哈，不管讀什么學(xué)校，不都一樣是人類？”

“而且，我覺得普通的生活好多了?！?/p>

“……「普通」的生活是最好的?！?/p>

小雪這么說的時候似乎帶著一點苦笑。不過，她也沒有對我的猜測提出否認或異議……

這么說的話……她之前都過著「不普通」的生活，而這個不普通帶給她的，不是什么愉快的回憶嗎……

……不知道小雪到底經(jīng)歷了怎樣的生活。

吃過飯以后就去上班了，今天要早些處理這些繁雜的任務(wù)。

經(jīng)過一天的忙碌，終于整理好了。

小雪并沒有如往常般在客廳迎接我，讓我有些違和感。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小雪在身邊的日子。

雖然我們早就約定好是暫時的包養(yǎng)關(guān)系，但等到她離開的那天，我真的能豁達地面對嗎？

“小雪?”

我呼喚著小雪，沒有得到響應(yīng)。

此時我才察覺，屋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從廚房傳來的……

“……小雪？”

“哇！”

正在廚房忙碌的小雪聽見我的叫喚嚇了一大跳，轉(zhuǎn)頭過來看我。

“你這是在……？”

小雪曾經(jīng)說她沒做過飯，教她做了早餐之后，早餐的部分的確是有慢慢在進步。

偶爾她會用調(diào)理包煮晚餐，白飯也煮得越來越好了。

……但總覺得距離能完成真正的「料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我上網(wǎng)找了一些食譜嘗試……”

“反、反正你去客廳坐著等就對了！”

“咦，等等……”

小雪不知為何紅了臉，強硬地把我推出廚房。

我只好乖乖坐在客廳等待，雖然中間傳來一些好像有什么掉了的聲音，還有小雪各種驚呼聲……

但依照我對小雪的了解，我要是跑去幫忙，反而可能會惹她生氣。

如果她真的需要幫忙應(yīng)該會叫我吧，大概。

我好像也開始變得了解小雪了……我沒來由地開心起來。

大約半小時之后，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菜，小雪則坐在對面忐忑地看著我。

……說實話，賣相并不是很好。

小雪自己應(yīng)該也有意識到，因此氣氛有些尷尬。

“那，我開動了。”

這種時候還是要展現(xiàn)身為男人的氣魄才行。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看形狀像是紅燒豆腐的東西放進口中。

“……！”

它竟然是魚！小雪是怎么把魚拆解成這么多塊的……！

而且這也未免太甜了……原來把糖跟鹽搞混的都市傳說真的存在嗎？！

“如、如何？”

怎么辦……感覺如果說出實話，小雪會很傷心的。

“……嗯，很好吃哦?！?/p>

“真的嗎？”

小雪也夾了一口放進嘴里，接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明明就很難吃，你卻說好吃……”

“所以你之前夸贊我，該不會都是敷衍我吧？”

“……??！”

等等，我踩進女友死亡問答的陷阱里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

我拼命搜尋腦中的詞匯，試圖想讓挽回現(xiàn)在的狀況，然而我的腦卻陷入了宕機模式般無法運轉(zhuǎn)。

想了半天，覺得實在說不出什么漂亮話，只能嘆了口氣，把我的想法不加修飾地說出來。

“……對不起，因為小雪這么努力做了這些，我不想讓你難過。”

“其實對我來說，小雪的心意是最珍貴的，所以好不好吃真的是其次?！?/p>

“……”

“嗯……那，如果我還想繼續(xù)嘗試，你愿意吃嗎？”

“可以是可以，只是這樣不會太累嗎？”

“不會~雖然是第一次做，但我好像意外發(fā)現(xiàn)了煮飯的樂趣呢。”

“而且，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做出讓你吃得心滿意足的料理。”

“……”

“總之，在我廚藝進步之前，要麻煩你和我一起努力了?！?/p>

“放心，我會全部都吃光的。”

我笑了笑，又夾了一塊疑似是蔬菜類的黑色物體放進嘴里。

其實心靈上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身體上就……

明天下班路上去藥局買個胃藥好了，就這么決定了。

想起來早上的話題還是不由有點好奇。

“小雪之前說過，讀高中的時候同學(xué)們會聊戀愛的話題，可是小雪不是沒談過戀愛嗎……？”

“你真的很不會講話耶……”

小雪露出了有點不開心的表情，但又似乎沒有真的生氣。

總覺得我好像稍微能看懂小雪的情緒了。

“也不是不能跟你說啦……”

“但是你不準笑我喔?！?/p>

我連忙點了點頭。

“之前我說我的興趣是看書對吧？”

“我什么書都看，其中也有一部份，是師長覺得不太入流的戀愛小說……”

“女高中生再怎么說都還是對戀愛很有向往的嘛，但我又一直沒有真正喜歡人的經(jīng)驗，所以……”

“原來是這樣啊……”

“嗯，雖然同學(xué)們聊的都是真正的交往經(jīng)驗，不過她們也喜歡聽我講來自小說里對戀愛的向往……”

“我覺得這樣也滿快樂的?！?/p>

小雪向往戀愛但沒有經(jīng)驗，卻又愿意跟我發(fā)生關(guān)系……

她對我的想法，真的僅止于包養(yǎng)關(guān)系嗎？

……還是不要自作多情好了。

那么我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跟你說了這么多，也該換你說了吧~”

“?。空f什么？”

“說說你的戀愛觀啊，覺得情侶之間應(yīng)該如何之類的。”

“唔，雖說我是有談過戀愛，不過短暫到我都不太記得細節(jié)了?！?/p>

“如果小雪要把我當成戀愛專家咨詢的話，那可真的是找錯人了。”

不過如果小雪愿意的話，我們——

等等，我在想些什么?。?/p>

“呃……那小雪覺得情侶之間應(yīng)該如何呢？”

“我明明就說了我沒有經(jīng)驗了……”

“不過如果要我說的話，最基本的應(yīng)該是……尊重吧？”

“尊重對方想做的、不想做的，不把自己的欲望強加在別人身上?！?/p>

“……我覺得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其它的事就沒那么難了。”

總覺得小雪說的，似乎不完全是戀愛相關(guān)的話題……

好吧，洗完澡以后和小雪一起相擁而眠。

今天是難得的假日，也是我們約定好一起出門的日子。

上禮拜一起去看電影，似乎又看到了小雪新的面貌。

小雪似乎真的很喜歡「約會」這種有戀愛感的事情啊……

嗯……今天該去哪里好呢？還是直接問問小雪的意見好了。

“小雪，你有想去哪里玩嗎？”

“如果你愿意的話……帶我去動物園好不好？”

“可以嗎~？”

小雪主動湊近我身邊蹲下，抬著頭用小狗般期待的眼神看著我……除了好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而且小雪就算不這么做，我也不可能拒絕她的。

幸好今天是舒適的好天氣。

小雪仔細地擦了防曬，我們才一起出發(fā)，來到人聲鼎沸的動物園。

“哇啊……原來動物園會有這么多游客啊……”

“當然呀，畢竟假日有很多父母帶著小朋友過來嘛。”

“原來，是這樣啊……”

“我……其實從來沒有來過動物園……”

“所以今天總覺得很新鮮、很期待呢！”

我注意到小雪明顯地低落了起來，似乎是勾起了她不好的回憶。

但小雪也馬上恢復(fù)了元氣，還勾住了我的手。就像是……刻意要我不用擔(dān)心一樣。

果然小雪在隱瞞著什么事……

“你怎么在發(fā)呆呀~？既然都買好票了，我們就趕快出發(fā)！走吧走吧！”

“啊，抱歉。我只是在想，小雪今天很興奮呢，太好了?！?/p>

“當然呀，我很喜歡動物們~今天終于要可以親眼見到它們了！”

看小雪雙眼發(fā)光的樣子，就像個小孩一樣。

我順手從售票處拿了一份園區(qū)導(dǎo)覽，時間寶貴，還是看著地圖比較不會走冤枉路。

“小雪有想去哪一區(qū)嗎？”

“有哪些區(qū)可以去~？”

“我看看喔，沿著動線可以一路看到無尾熊、熱帶雨林的動物、鳥類、還有非洲動物……”

“這個這個！可愛動物區(qū)是什么！”

“哈哈……該怎么解釋呢，就是很可愛的動物吧？！”

“嗯~但是每一種動物都很可愛啊……好奇怪的分類……”

小雪歪起了頭，好像很認真想找到答案的樣子。

“啊，應(yīng)該說，里面是對人類比較沒有危險性、也比較愿意親人，可以靠近接觸的動物吧？”

“比如說羊啦、迷你馬啦，還有那個叫作什么……狐獴？”

“所以對人類來說有危險性的話，就不能算是可愛動物了嗎……明明動物們都一樣只是活著……？”

“……”

“唉呀算了，既然想不通，就把這區(qū)留到壓軸再去看吧！”

……剛剛是不是，一瞬間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嗯，那我們走吧?！?/p>

我們一路走著，小雪不時就會發(fā)出孩子般開心的驚呼，看來她是真的很享受在動物園的時光。

剛出生的貓熊只有硬幣那么大、河馬會沉浮在水里睡覺、袋熊的大便是方形的……

小雪意外地了解很多關(guān)于動物的冷知識，如果不是遇見她，我可能從來不會知道這些、也不感興趣吧。

我也發(fā)現(xiàn)平時一副大家閨秀的小雪只要出門，就會展現(xiàn)出很不一樣的另一面。

看著她快樂的樣子，我不知不覺被渲染到了相同的情緒，平時上班的疲勞感也不知不覺被治愈了許多。

總覺得……這才是小雪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該有的樣子吧？

她時不時對我露出的俏皮笑容，更讓我有這樣的感覺。

“好了~準備前往最后目的地：可愛動物區(qū)！”

“就讓我來看看它們有多可愛吧，哼哼~”

小雪看到告示寫著可以喂食后，馬上纏著我，派我去買了一包小動物飼料回來。

果然小雪很喜歡動物……是個很有愛心的女孩子呢。

她開心地蹲到了兔子的圍籬外，兔子們也因為飼料而立刻靠了過來。

“雖然還是對于區(qū)分可愛的方式感到困惑……”

“但這些兔兔真的很可愛，好像一直在找人撒嬌一樣……”

“不過它們這樣……能夠靠自己活下去嗎？”

小雪小小聲地自言自語，似乎在糾結(jié)什么事情的樣子。

“……我問你哦?！?/p>

“你覺得這些兔兔怎么樣？”

“我覺得……有點可憐?！?/p>

“就像你說的，它們好像一直在找人撒嬌、要東西吃……”

“我覺得那是因為它們被關(guān)起來了，所以不得不這么生存?！?/p>

“而且如果哪天它們真的重獲自由了，它們可能也早就沒能力自己活下去了吧？”

“……很有可能?！?/p>

“真是殘酷呢……”

“不過……我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像是這些動物們，看似受到良好的照護、變成漂亮的樣子……”

“可是卻沒有絲毫的自由?！?/p>

“無法決定自己要去什么地方、要怎么生活……”

“……”

“唉呀，好像有點太沉重了？抱歉抱歉?！?/p>

“雖然還不知道小雪的狀況究竟是怎么樣……”

“但我想如果是小雪的話，一定沒有問題的?！?/p>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呢。”

“謝謝你相信我，雖然似乎沒什么根據(jù)?！?/p>

小雪苦笑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等等晚餐你要帶我去吃小吃攤喔！”

“原本有這個行程嗎？！”

“我剛剛決定的~”

這次小雪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我的手，總覺得從她手心的溫度，可以同時感受到她的迷惘和堅強。

時不時透露出憂傷、卻又總是努力地開朗起來的小雪，似乎總是在要我不要擔(dān)心。

她是天生就這么體貼嗎？還是……是非常害怕給人添麻煩呢……？

無論如何，這一刻我選擇回握住小雪柔軟的手，同時希望著這小小的動作，可以給她一點微薄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