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時候

童年瑣事，那些記憶最遠，那些記憶最深

2016年國家全面放開了二胎生育政策，但是人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獨生子女，對這事的反應(yīng)并不強烈，沒有達到預(yù)想人口的高峰。獨生子女自然有獨生子女的好處，可如果有個兄弟姐妹一起長大那真是父母給予孩子的最大的財富。我就是這樣“富有”的人，我有兩個妹妹。

小時候和大妹的關(guān)系比較好，我們倆差兩歲，白天一起玩，晚上一被窩，形影不離。在外面不論誰挨欺負，另一個必定伸手。偶爾也內(nèi)訌，一轉(zhuǎn)身就和好如初了。

那時候，爸媽都在生產(chǎn)隊上班，日子過得雖不富裕，但是還不錯。最喜歡夏天了，每年媽媽都會給我們做新裙子，還有花背心，那穿在身上心里別提有多美了。冬天太冷，我不大喜歡，可也盼，因為過年時還有新衣服穿，還有那么多的好吃的。

然而，這么幸福的小日子居然被小妹的出生給破壞了。

記得那天放學(xué)回家，天還沒黑居然就拉上了窗簾。媽媽躺在炕上，蓋著棉被，她微閉著眼睛，很疲憊的樣子。

“媽媽，你怎么病了呢，早晨不是好好的嗎”。我正納悶著，就看到媽媽身邊多了個小毛頭，那么小，緊閉著眼睛。我剛想伸手摸摸她的臉蛋，就被爸爸喝住。

一向?qū)ξ覀儗檺塾屑拥陌职趾谥?，無精打采的，說話有股火藥味。我和大妹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爸爸去廚房做飯了，可是我們都餓了也沒見飯做好。我就悄悄地去廚房看，結(jié)果看到爸爸坐在灶前的板凳上正擦眼淚呢，而鍋還是冷的。

我沒敢吱聲，領(lǐng)著大妹去了奶奶家。誰知奶奶也正不耐煩呢，和嬸嬸在數(shù)落媽媽的“罪行”，她說媽媽沒本事，就會生丫頭片子，這下爸爸要絕后了。嬸嬸在一邊幫著腔說，這每年還得交罰款，要交十四年呢，要不把這個“多物”給人算了，以后好再生個兒子。

這回我明白了，我是又有個妹妹了，可這個妹妹不招人待見。我和大妹手拉著手就進屋了，齊聲問奶奶，干嘛說媽媽的壞話，嬸嬸一見這架勢，灰溜溜地走了。

就是那年秋天，生產(chǎn)隊算賬，扣掉超生的罰款，爸爸干了一年的活不但沒拿回錢，還欠了帳。

爸爸說：“今年大家都不能換新衣服了，得留點錢來年好種地呢！”

一聽到這些，我小聲嘟囔道“都怨那個小多物！”沒想到爸爸大聲吼道，“不許你這么說，告訴你，那是你妹妹，親妹妹！”

我有點懵，望著憤怒的爸爸，“是奶奶和嬸嬸這么說的，她們還說應(yīng)該把小妹給人，然后再生個弟弟?！?br>

“你記著，不論到什么時候我都不會把她給人的，她和你一樣，是爸爸寵愛的女兒，你們要相親相愛。等你長大結(jié)婚了，她會替你陪著爸媽，等爸媽都沒了，她就是你最親的人?！卑职趾苁菄烂C地說。

那年過年，我們沒穿上新衣服，爸爸也沒買水果瓜子，年夜飯吃得也很簡單。不過，爸爸說，明年國家調(diào)整土地政策，土地要承包到個人了，再到秋天，我們就會有收入了。那時候，雖然不懂什么叫土地承包，但我相信他說的話。

第二年開春的時候，真是和以前不一樣了。生產(chǎn)隊解體了，人們都到自家的地里干活了。為了趕農(nóng)時，真是披星戴月地勞作，地里的人也是“婦姑荷簞食，童稚攜壺漿”，一派繁忙。

那時候五一正是插秧季節(jié)，學(xué)校會放七天農(nóng)忙假。趁著這幾天假，我們要把自家十二畝地的秧插完，不然就都得爸爸自己 干了。小妹太小，離不開媽媽，就由大妹領(lǐng)著在地頭玩，我和爸媽干活。

插秧看似簡單，學(xué)問卻不少。插淺了容易漂苗，插深了，不愛分蘗，株距行距大小都影響收成。誰家都是男女老少齊上陣，我家也再沒別人，爸爸就手把手教我，左手托苗，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輕輕分好三五棵，然后插到泥里。別看這是不出大力氣的活，在泥水里深一腳淺一腳的，既要干好還要干快也不容易，這一天下來腰酸屁股疼。晚上收工，爸爸總是蹲下身來喊我，“閨女，爸背你回家”。

我累，爸爸更累，我知道他喜歡我們，更渴望有個兒子，要不村里人老笑話他干活沒人幫，老了沒人養(yǎng)。現(xiàn)在我就要做他的兒子，就得像個男孩一樣，所以我都是拉著爸爸的手回家。當然，到家了，大妹可比平時懂事多了，給我和爸爸又是端水，又是盛飯的，晚上睡覺再也不踹我了，雖然真的很累，但也很得意。

只用一星期的時間，爸爸完成了插秧計劃，其余的時間就是田間管理，媽媽抽空去看看缺不缺水就行。農(nóng)閑了，爸爸可不敢閑，他得出去做瓦工掙錢，一大家子人呢。

那一年是土地承包到戶的第一年，爸爸公開出去包瓦工活的第一年，那年也是個豐收年。爸爸不僅給我們每個人買了兩套新衣服，還買回來一臺12吋的黑白電視機。

雖然電視只有12吋，還是黑白的，那也是新鮮玩意！親戚鄰居都來看熱鬧。以前都是夏天農(nóng)閑時村里放電影，媽媽領(lǐng)著我和妹妹去看，爸爸在家看家。我們自己拿著馬扎，媽媽帶塊塑料布還有小毯子，怕我們睏了沒地方睡。夏天的蚊子非常多，常常是一場電影下來，被咬好幾個包。現(xiàn)在有了電視，咱把電影搬回家了！再也不受蚊子氣了。

電視就擺在八仙桌上，媽媽用繡著鯉魚荷花的布簾蒙著，怕落灰。吃過晚飯，街坊鄰居沒電視的就會到我家來，邊看《新聞聯(lián)播》邊聊天，可真是熱鬧。記憶最深的就是春晚了，以前只能在廣播里聽馬季的相聲，還有李谷一的歌，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這回終于看到他們長的啥樣了。

我一直都弄不懂，為什么只有晚上才有節(jié)目，白天他們都藏哪了呢？有次，趁媽媽不在家，大妹站崗，我就揭開布簾，插上電源，按了開關(guān)鍵，我早就觀察了，爸媽就是這么操作的，可是，當我打開電視時，滿屏都是刺眼的雪花，還有刺啦刺啦的噪聲，我一看就傻眼了，這不是弄壞了吧，我也沒碰別的地方?。考钡梦宜⒌囊幌履樢布t了，汗也出來了。大妹一看這情況，就提醒我，是不頻道不對，我連忙撥調(diào)臺的旋轉(zhuǎn)按鈕，“咔咔”地擰了兩圈，還是沒節(jié)目！我倆都懵了！媽媽站在身后都沒發(fā)現(xiàn)！

媽媽數(shù)落我一頓，不過告訴我電視只有兩個頻道，而且晚上才有節(jié)目，白天只有“雪花”，還有怎樣使用，一定注意用電安全。雖然挨批了，可我心里還是很美！

和小妹相差的比較多，所以小妹四五歲以后，爸媽出去干活都是我領(lǐng)著兩個妹妹在家，這時我就儼然家長一樣。小妹人小鬼大，別看平時仗著爸媽寵著撒嬌耍賴，單獨跟我在一起可乖了。放學(xué)后，我和大妹把她從托兒所接回來，我負責做飯，大妹負責喂雞鴨和豬，小妹看我們干活，也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有次爸媽回來晚了，我就領(lǐng)著她倆吃完飯窩在炕上等著。眼見著外面越來越黑，大妹一說怕黑，我也害怕起來。小妹卻不以為然，拽過一條毯子蓋在我們身上，說這樣我們?nèi)齻€就合在一起了，啥也不怕。經(jīng)她這么一說，心里還真有底氣了。

......

日子就在爸媽的操勞中，在我們的笑聲中溜走，我和大妹相繼長大結(jié)婚，而且離家都較遠，不能總回家，得虧有小妹在家。正如當年爸爸說的，我們不在家有她陪伴著爸媽。她經(jīng)常給我們寫信說家里的大事小情，讓我們在外安心。

前年爸爸生病住院，起居需要人幫忙，一些瑣事需要人辦，我也不能總請假，要不是有兩個妹妹一起照顧，我真扛不住了。再后來，爸爸臨終前的一個月都是小妹衣不解帶的在床前伺候，她說自己不用出去工作，有時間。我們姐妹各有分工，讓爸爸最后的時光過得安心，走得安詳。那時候從心底感謝爸爸讓我有兩個至親。

我和大妹年紀相仿，從小就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長大了也一樣；和小妹差的多，“長姐如母”，她從小就把我當成靠山，雖然跟她沒少操心，但我也懂得了什么是責任、分擔、親情，所以，我們姐妹的感情都非常好。

世上只有親情是最珍貴的，千金難買，這是血緣，也是從小在一起互相陪伴出來的感情。盡管我們現(xiàn)在不在一個城市生活，但心里沒距離，常常聊天時說起小時候的趣事糗事，那些點滴雖然都已隨時間遠去，但卻在我們的心底永不褪色。

我相信，兄弟姐妹就是父母送給孩子最大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