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猛失蹤一天了。。。?！卑?，在陳村村民陳強的家門前，聚集滿了男女老少。

小猛是陳強在縣城重點高中上學的兒子，今年十七歲，一直是父親陳強的驕傲。

聚集在陳強家門囗的人們，相互間低聲地議論著這件既傷心又可怕的事情。要知道，丟一個孩子，是要毀掉一個家庭的。

陳村地處偏辟的大山中，這里四周環(huán)山，村民世世代代靠種植大蒜，胡蘿卜等經(jīng)濟作物為生，由于交通的不便，這里的人均收入很低很低。因此，幾乎所有的年輕人都外出務工了，村里面只剩下老人和小孩。

村子大部分時間是靜悄悄的，時常讓人感覺缺少生氣。眼看年關(guān)將近，外岀務工的年輕人即將要回家了。

可是，被安靜的生活氣息困苦了快一年的村民，寂寞的情緒已累積到了一個峰值。要是再不來點什么興奮的事情，恐怕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01

陳強的老婆吳麗一接到兒子小猛班主任，從縣城學校高中部打來的電話，就暈倒在家里的客廳搖椅上，是陳強又掐人中，又遞水，她才緩緩地醒了過來。

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吳麗，立刻開始了嚎啕大哭。

陳強家在村子中央的主路邊上，路過的村民聽到吳麗的哭聲，都停了下來，詢問到底發(fā)生什么了？

就這樣，聽到動靜的村民們，猶如要去看出好戲，毫不猶豫地放下了手中的重要和不重要的活計。一時間，陳強家就擠滿了好奇的人們。

就連上周，因為陳強家的狗，追趕了自家小雞而生吳麗氣的梅嬸都來了。梅嬸是吳麗和陳強的鄰居，她原本打算，在最近一周內(nèi)，不理吳麗的。

天空飄著的零星小雨夾著偶爾吹過的北風，讓人感覺實在冰冷刺骨，可是，圍觀的人們卻絲毫感覺不到這陣陣寒意，大家興奮、驚奇地相互詢問，互相轉(zhuǎn)告。。。。

吳麗抱頭痛哭；陳強坐在吳麗身邊，紅紅的眼睛漠然地望著門外，天空飄著的零星小雨毫無規(guī)律地要下不下。一陣微風吹過，小雨搖搖晃晃，不知道到底要從哪里落下來，真是讓人著急。

遠處天邊和山頂?shù)幕野自旗F，蒙蒙朧朧，氣溫在持續(xù)下降，估計一年中最寒冷時候就要來臨了。

02

就在大家不知如何安慰陳強夫妻時，從外面進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矮個子，三十五，六歲，他皮膚黝黑，胖瘦適中，身上的警察制服沾著點點雨痕。大家都知道他是吳麗的弟弟吳勇，在縣城派出所上班。

“姐，不用擔心，全城已經(jīng)開始了搜索。”吳勇伸手拍了拍吳麗的肩膀，盯著她的臉龐說。

也許是過于擔心和緊張，吳勇的眼神因為時刻保持應急狀態(tài)而略顯銳利，臉龐微紅，從鼻孔呼出的粗重氣息，因為外界低溫，在上嘴唇周圍變成了一絲絲軟軟的白霧，飄了出去。這讓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復雜。

“姐，姐夫，你們能告訴我，小猛最近的情況嗎？越詳細越好?！眳怯律斐鲇沂?，把他身后，離得最近的一個小馬扎拖了過來，邊在陳強身邊坐下，邊問道。

好奇的人們聽到吳勇的提問，立馬停止了討論的聲音，氣氛變得嚴肅，認真。

大家的眼光一齊集中在了吳麗和陳強的臉上。興許剛剛是由于太過擔心和緊張，竟然沒有一個人提出這個關(guān)鍵的問題。

聽到提問的吳麗抬頭看了看四周，被這么多人盯著，壓力倍增，她實在是不太習慣這樣的氣氛。

吳麗抬起手中陳強之前遞給自己的濕毛巾，胡亂地抹了一下臉龐，“是呀，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小猛才會不告而別？”她下意識地在心中詢問。

03

十七年前，陳強和吳麗相識在廣西某市的傳銷窩點處。被騙入隊的倆人雖來自不同的地方，但老家其實離得也不算太遠。

某天，因為陌生人的舉報，他們被警察帶到了派出所。錄完口供之后，倆人都被遣散，身無分文地回到老家。半年后，他們由“戰(zhàn)友”變成了夫妻。再后來，兒子小猛出生了。

陳強和吳麗的生活雖然清貧，卻感覺很幸福。對兒子的教育幾乎投入了全身心的愛和精力。

可事到如今，就像當初，陳強的父親不明白，別人的孩子岀去打能賺錢，自己的孩子為啥會被騙；吳麗的母親不明白，自己的女兒為啥會愛上貧窮的陳強一樣，他們也不知道明明生活得很好，小猛為啥會突然失蹤？

小猛原本從小是個精力旺盛，開朗愛動的孩子。家里的家什，地里的莊稼等都沒少被他損壞，遭塌。每當這時，吳麗都會狠狠地訓罵小猛一頓。

想來，父母是愛孩子的，但是，當孩子敗壞了生活必須品時，父母就會去愛護生活必須品了。要知道生活是多么的艱辛。

就這樣，小猛慢慢地長大，也慢慢變得越來越安靜了，直到進入青春期之后，更是成了一個幾乎不怎么說話的人了。

04

“小猛最近很好，沒什么不正常?！眳躯愒诒娔款ヮブ?，抬頭看著弟弟吳勇說道。

“不過，他前天打電話跟我說，在學校打籃球，碰壞了眼鏡，想重新配一副新的。我沒答應，配眼鏡要花八百多，實在太貴了?！眳躯愃坪跸肫鹆耸裁?，輕輕地說道。

“你是不是又罵了他？”陳強看著吳麗微紅的眼睛，面帶責備地問道。

盡管，陳強知道兒子在兩個月前，剛花了八百多，配過一次眼鏡。當初自己也是想發(fā)火，也是很不高興。要知道配一副新的眼鏡，自己要賣多少大蒜頭才能賺夠。

“我。。?！眳躯愐粫r語塞。人群中又開始了輕輕的議論，她知道他們說什么的都有。

“不能用這種方法對待自己的孩子的。。。?！痹缇拖氚l(fā)聲的梅嬸，終于忍不住說話了。話剛落音，大家就都看向了她。

感覺大家看著自己的梅嬸，不僅停止了說話，也立刻低下了頭。她是看著小猛長大的，那的確是個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

天漸漸地暗了下來，天空的零星小雨還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村子里，偶爾有一，兩家的煙囪開始冒煙了，準備晚餐的時間到了。

05

就在陳強，吳勇，吳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的時候，圍觀的人們也開始漸漸無趣地散去，人們該回家做晚飯，喂豬，喂雞了。。。。

“我到小猛的房間去看看?！眳怯抡玖似饋恚瑥街弊呦蛏砗蟮淖筮?。

陳強，吳麗也急忙跟著站了起來，他們也決定要一探究竟。

小猛房間內(nèi)的裝飾很簡單。最里面唯一的窗戶下面，放著一張小小的舊書桌。左手邊是一張上、下木制床，吳勇知道，姐姐姐夫幾年前就想著要再生一個孩子，可苦于經(jīng)濟條件，一直不能如愿。

吳勇用手翻了翻小猛的枕頭，下面露出了一個筆記本。

吳勇拿起筆記本，著急地翻開了筆記本的封面，默默地讀著里面的一段摘抄語錄：“我們當時真的年輕，青春是噩夢般的時代，我不知道是誰杜撰說這是美麗的年齡。你荒誕不經(jīng)，你愚昧可笑，你為各方所不容，你不受任何保護。對于父母來說你還小，他們還在塑造你。你就像在一個大罩子里，誰都不可能碰到你。。。摘自白俄羅斯作家S.A.阿列克謝耶維奇的《二手時間》”

讀完摘抄的吳勇，又翻了翻筆記本，后面什么都沒有，全是空白。似乎小猛用這個筆記本就是專門為了抄寫這個白俄羅斯作家S.A.阿列克謝耶維奇的這段話似的。

吳勇突然間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放下了筆記本，拿起手機，打電話給縣城派出所詢問搜索尋找的新進展情況。

“嗯嗯”地講完電話之后，他轉(zhuǎn)身對姐姐和姐夫說，：“我要回局里去一下，縣城內(nèi)有一個攝像頭似乎看到了一個身影，有點像小猛。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好的，去，一起去?！标悘姾蛥躯惍惪谕曔吇卮穑呑叱隽朔块g。

06

天空的小雨似乎要停了。載著陳強和吳麗的車子一路顛簸著，負重前行。

陳強和吳麗懷著興奮的心情祈禱著兒子不要有事，等到見面之后，他們會帶他去配眼鏡的。

其他的，其他的還能為他做什么？還能做什么？他們真該好好想一下了。

至少也不能再讓全村的人，因為這樣類似的事情聚集在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