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我的少年時期有那么三四年離不開澡堂。弟弟家的澡堂,他家里人都在那兒幫忙,兩家關(guān)系比較好所以我媽總把我放那兒讓親戚們照顧我。放學后呆在二樓大廳里寫作業(yè)。紫紅色燈光暗暗的,但為了我寫作業(yè)偏暗的大廳里多了一盞小臺燈潔白的光,開單子的前臺成了我的課桌。我的課桌前時不時會有小姐姐拿著單子說收好了,我只知道一張單子代表著盈利,小姐姐們遞單子的語氣每次都不一樣??諝饫镉幸环N香水味說不上好聞。來來往往的男人和女人。赤著胳膊的男人讓我在小時候見識到了那些紋身。以前總對紋紋身的男人感到害怕。一些小姐姐們的套路總是千篇一律。長輩們說小孩不允許多看那些女人,不允許我和敲背的小姐姐接觸。我不懂。她們閑下來的時候會逗我玩,或者陪我去樓下超市買零食。我覺得她們挺好的,對我挺好的。總是對我笑。有一個小姐姐后來因為單子太少了不得不離開,她是對我最好的一個姐姐,我覺得她很漂亮,她回去后我到前臺偷偷翻聯(lián)系簿找到了她的聯(lián)系方式用我媽的手機給她發(fā)了很長的短信。什么我很想你,我一定會去你的家鄉(xiāng)玩……依稀記得一些。她竟然回我了,說自己特別意外收到我的短信但她特別開心。我時常聽見敲背的小姐姐們說她們的家庭,說她們可愛的孩子,她們的普通話不標準,都是異鄉(xiāng)人。我一直覺得她們是溫情的只是那些美麗的臉我都忘干凈了。

我在那張課桌前流過很多眼淚??荚嚳疾缓梦視涣R完后老實坐那兒??吹叫『⒖捱@些大廳里休息的大人會覺得無聊來逗逗。但那些人的確是幽默的,最起碼我很多次都被逗笑。他們總是一套讀書無用論。

每周搓兩次澡一定要用牛奶浴鹽是我在那個日子養(yǎng)成的習慣。搓背的阿姨我記得她紅色的胸罩。她瘦弱但一天要給七八十個人搓背真是厲害。她看我撅著嘴洗澡她會問我你一定是考試又沒考好。她知道我怕癢,所以擦脖子的時候總是用她自己合適的力度擦的特別舒服。后來去別的浴室擦背反正我覺得沒有誰擦的比那個阿姨好。她開導我,跟我說我還小煩惱都不算什么。她好像有個女兒。后來家里出了變故,她不得不辭了工作回老家。

澡堂的在幾年前還沒有這么高級,蒸桑拿泡溫泉什么的。但是我對澡堂真是莫名的情懷。好像是一個小孩誤打誤撞進入了成年人的世界,并且覺得接觸到的大人總是可愛溫暖?;蛟S他們本就是善良的,當面對純潔的小孩時他們也就放下了自己的防備。

后來,澡堂的工作人員一個個都走了,爭執(zhí)。其他商家也開始開澡堂還有就開在對門的。我感受到了什么,生意的不景氣嗎,小姐姐和阿姨們的相繼離開,果然澡堂關(guān)門了。新天地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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