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情書到安魂曲——《額爾古納河右岸》書評

? ? ? ?從未有過如此純粹的愛情,相聚是因為愛,恨也是因為愛。就像大興安嶺的雪,從第一片雪花下落開始一下就是幾個月,無所畏懼,從不試探,從不矯揉造作。

? ? ? ?從未有過如此多的死亡,卻沒有壓抑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眼淚是止不住的,留著留著就變成了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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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愛情與死亡是不可回避的兩大主題。善于寫愛情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因為我們都愛或者被愛過,都是愛情的親歷者。但少有人能將死亡主題駕馭的恰到好處,因為沒有一個活著的人能夠親歷死亡。這部作品將愛情與死亡如此天衣無縫的結(jié)合在一起。從情書寫到安魂曲。所有悲觀離合,生老病死,都在日月星辰下,如此透明,又如此唯美。就連巫山云雨的描寫,也沒有絲毫格格不入。

? ? ? ?當(dāng)我合上這本書的時候,正好快入深夜了。與書中最后一部分半個月亮的時間剛好穩(wěn)和。書中九十歲的老女人以回憶的口吻用一天從清晨到夜半,講完了九十年的故事。回憶是一件奇妙的事情,能夠過濾濃縮,然后留下的都是一一閃現(xiàn)過的浮光掠影。每個瞬間卻在停滯以后都能夠無限的放大然后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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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與善于講故事的作家相比,遲子建更是一個善于煽情的作家。整部作品中故事情節(jié)并未有波瀾起伏,沒有懸疑突轉(zhuǎn)這些能夠吊足讀者胃口的筆法。比任何虛構(gòu)想象與技巧手法更吸引人的,是文字與情感本身的真實。這樣的故事,該以親歷者的口吻去講述才會更加的貼切更加真實,也更加利于情感的表達。以回憶來一點點的還原。所以即使書中的生活與我們相去甚遠,我們也不會覺得有太多的隔膜,不會去質(zhì)疑額爾古納河右岸的世界是否真實的存在。表面像是一個童話,實際卻像記錄片一樣高度真實。遲子建用浪漫主義的筆調(diào),寫的卻是生命,愛情,信仰,這樣活生生的現(xiàn)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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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只能從直感而非專業(yè)敘事學(xué)的角度感知整部作品的敘述視角,是零介在客觀敘述的旁觀者與熔鑄主觀情感的參與者之間的。以一位女子的一生,作為一部家族史的見證,情感總不自覺的益出。但把雪都看老的女人,在經(jīng)歷了滄桑浮華之后,所有的講述又難以激發(fā)起內(nèi)心太多的波瀾,像是聽來的故事,轉(zhuǎn)述給讀者。所以我們發(fā)現(xiàn)整部作品沒有高潮,都是如此平靜,但這種平靜又非冷漠,而是釋然。

? ? ? ?死亡是全書最多的事件,通靈薩滿的曠世大愛,不得已以死亡來成全,每救活一個孩子,都要以自己孩子的生命為代價。但換一個角度,每一個生命的凋零,都伴隨著新的生命的誕生,這種生死輪回,是生命的延續(xù),也是愛的延續(xù)。這樣人的存在是不會消亡的。鄂溫克人,以特有的風(fēng)葬方式,表達著對生命的敬畏與對逝者的祝福。消逝的生命,與山巒河流,與花草樹木融為一體。以其他的方式繼續(xù)存在。鄂溫克人善待每一片土地上的萬物生靈。因為他們相信一路的繁花似錦是由逝去的親人幻化,對親人的愛,在對自然的呵護中得以延續(xù)而生生不息。如此這般,死亡又哪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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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將視野投射于少數(shù)民族,是有獨特安排的。少數(shù)民族保留著現(xiàn)代文明所缺失和需要珍視的部分并且集中在純粹和自然上?,F(xiàn)代文明中不缺少關(guān)愛,信仰,友善,但多數(shù)都是有雜質(zhì)和功利,會過問動機和結(jié)果。而靠近自然的民族當(dāng)然會更加自然。

? ? ? 在人類所謂“文明”的腳步囂張跋涉于額爾古納河右岸的時候,書中那些我們熟悉的人都已經(jīng)在安靜的夜色下沉沉的睡去,一覺不醒。這樣真好,他們的靈魂至少回歸了蒼茫的天地,再一次輪回。故事終究有講完的時候,可生活永遠不會結(jié)束。遺失的或許難以被拾起,卻應(yīng)該被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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