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力抬起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快12點了,林芳還沒有回來,電話也沒人接。他隱隱有一絲不安,但很快便被繁重的工作拉了回去。
丁力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同時也是學校教務處主任,是學校最年輕的中層干部。在學校里,丁力不僅受到領導的賞識,也是男同學的榜樣和女同學的夢中情人。高高大大的往講臺上一站,就是一棵楊樹的模樣,一開口,聲音像帶著磁鐵,能吸住所有人的目光,陽光從窗戶里射進來,渾身洋溢著光輝。他的課從來沒有人逃課,沒有人睡覺,成績總是級部第一。
帥氣的外形和淵博的知識加上磁性的聲音,丁力收到了不少女生的情書,不過,他從不打開看,只是讓它們靜靜地躺在抽屜的深處,他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不該碰的東西他絕不會去碰觸。即使,丁力的家里常常是他一個人。
丁力和妻子林芳是青梅竹馬,卻并不是兩小無猜。他倆是一個村子的,小學、初中、高中都在一起上學,兩個人一直曖昧著,家里人也是心知肚明,后來看他倆各方面挺般配,父母們就私下里認了親家,只等他倆大學畢業(yè)結婚。最終,他倆是結婚了,在離家很遠的一個城市,不過,感情早不是當年了。這中間,有很多曲折。林芳追著丁力的腳步來到這個城市,也當了老師,不過兩個人的學校隔了一個區(qū)的距離。林芳努力想調(diào)到丁力附近的學校,不過一直沒能成功;丁力有關系把她調(diào)過來,可是他并不想她過來。日子就這么清水白菜地過著,丁力天天熬夜寫教案寫論文,也會寫一些文章,他覺得挺好的。每個周末林芳回來,他倆例行公事地過個夫妻生活。就這么著吧!
等丁力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半夜兩點了,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頭,揉了揉酸脹的脖子,起來伸了個懶腰。關上電腦,睡覺去!躺床上,他順手點開了手機,沒有任何消息,只有推送的頭條:2019別拿生命開玩笑。原來是一個36歲的二胎爸爸猝死了!在國外連續(xù)22個月沒有休息,沒有回家,死前兩天連續(xù)兩天熬夜。36歲,多么好的年紀啊,跟他一樣。又是過勞死!他會不會?。肯肫鹪缟峡吹界R子里自己過早花白的兩鬢,他有些可憐自己:每天這樣辛苦地工作,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逃離這樣的生活,逃離沒有愛情的婚姻。
第二天下午,林芳回來了。丁力中午跟同事出去喝酒,回來后就睡了。醒來后發(fā)現(xiàn)林芳在家。他便說:“林芳,幫我倒杯水?!绷址甲诳蛷d一動不動,他便又說:“你昨晚上怎么沒回來?不會去干壞事了吧?”原本就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林芳登時從沙發(fā)跳了起來,指著他大聲說到道:“沒錯,我就是出去干壞事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什么?!”丁力感覺血直往頭頂涌,腦袋一陣發(fā)蒙。他想從床上跳下來,頭一暈,差點跌回去,只好坐起來,又問:“你說你干什么去了?”語氣竟有些發(fā)抖。
“哼!會情人去了!昨晚上我們在玫瑰大酒店浪漫了一晚上!”林芳瞥了一眼丁力,恨恨的,不無挑釁地說道。
“你!你這個賤人!不要臉!咳,咳咳……”丁力感覺嗓子發(fā)甜,使勁吞了一下,又因為用力過大咳嗽起來!
林芳看到丁力這樣,突然流露出不忍,想奔過來又生生止住了!轉而幽幽地說:“你也不必如此。你早就不愛我了,你的心也不在我身上。我知道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有責任,”說到這里,她的語氣陡然升高,“可是!我們已經(jīng)結婚了!這么多年,我對你可是全心全意,你呢?你一直在報復我!”林芳歇斯底里地哭喊起來。她心里有太多的怨,她想發(fā)泄出來,她不想委曲求全了,夠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就背著我開始在外面會情人嗎?我一周只有周末回來,那五天晚上你會老老實實在家里呆著?”
“好,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沒有對不起你?!崩潇o下來的丁力,恢復了一貫的清冷。
“沒有?哈哈……哈哈……”林芳苦笑起來,“周四晚上,我給你打電話,你說你跟朋友在一起喝酒??墒?,你不知道吧,我提前請假回來了,我跟蹤了你!我看到你下班后喜滋滋地出了校門,去了北區(qū)的一個不錯的飯店,你接電話時,你們在賓館吧!”她的語氣里透著怨恨和無奈。
“呵呵,你跟蹤了我?行,不錯。我是喜歡了一個女孩,不,應該是愛上了她。我們,離婚吧!”丁力有些如釋重負?!安贿^,我和你畢竟這么多年了,我并不想你受傷害,所以我想知道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個人,怎么認識的?”
“只不過是個網(wǎng)友,不認識?!绷址加行┗?。
“你對他了解多少?你就跟他上床?你不怕他害你嗎?第一次見面就上床,你沒有腦子嗎?”丁力突然火大,他雖然不愛林芳了,可是那么多年的相處,已經(jīng)生出了一種很復雜的情感,他氣憤又嫉妒,一種被蟲蟻啃咬過的感覺。
丁力離開了家徑直去了派出所,說他妻子被人迷奸了。警察去了玫瑰大酒店,調(diào)取監(jiān)控錄像一看,那個男人竟有些眼熟,回局里一查,竟是個通緝犯!
24年前,這個叫做華武的男人才20歲,在當?shù)鼗锿瑤讉€無業(yè)之人,在一個月里連續(xù)搶劫了幾個路人,后來其他幾個人相繼落網(wǎng),而他卻僥幸逃脫,后來來到這個城市,改頭換面,憑借自己的聰明和謹小慎微,從學徒做起,慢慢有了自己的汽車修理廠,后來結婚生子,似乎20歲那年犯下的錯從人生履歷上徹底抹掉了。日子過得風調(diào)雨順,手里的錢越來越多,他的膽子也開始大了起來。后來在微信上搜索附近的人,發(fā)現(xiàn)了一個眉目如畫的女人,而且她的朋友圈里也是干干凈凈的,沒有微商沒有雞湯,常常都是風景圖片,和內(nèi)心的一些小感想。他斷定,這是個寂寞的女人。一番試探下來,果然驗證了他的猜想。后來就是之前的事情了。
當警察傳喚林芳去錄口供時,林芳徹底呆了,欲哭無淚,心里直罵自己sb。丁力對這種結果也是始料未及,當時就是想懲罰一下那個混蛋,沒想到牽出一樁陳年舊案。看到林芳懊惱不已的樣子,他在心里說:“可憐那個混蛋的妻兒了,24年了,與虎相伴?!?br>
他倆很快擬好了離婚協(xié)議,就在這時,丁力的父親病倒,肝囊腫。丁力只能暫停離婚的事情,慌忙把父親母親從老家接了過來,林芳也是竭盡所能,每天跟前伺候。丁力父親母親很喜歡這個兒媳婦,這次來一則是看病,一則是催生。丁力是孝子,不想忤逆父母,就把離婚的事情撂下了。后來,他們生了一個兒子,依然是兩個區(qū),兒子跟著林芳,丁力在市里給她們買了一套學區(qū)房。
去年,在他的建議下,他們學校搞了個史無前例的“戀愛假”,給那些單身男女和已婚未育的老師放假,享受戀愛。這個假期受到了年輕老師的歡迎。當然那些已婚已育的老師心里不平衡了。后來學校又搞了個“父母一日逍遙”假,學校在每個學期選擇一個周末,讓老師們把孩子都放學校來,讓老師和自己的愛人出去清閑逍遙一天。
丁力總是在學校值班的那個,有時候想兒子了就去市里看看兒子。
這樣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