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少年真毓生，弱冠豐姿能文章。

相者說娶女道士，父母共笑甚荒唐。

父親孝廉母臧氏，為子婚事愁斷腸。

生以故詣外祖母，黃州四云名遠(yuǎn)揚(yáng)。

郡上有座呂祖庵，庵去臧村十里長。

果有女道四人在，謙喜承迎雅潔芳。

中一少者真其儔，以手支頤但顧旁。

問名說是陳云棲，毓生戲曰是潘郎。

少間煮茗進(jìn)佳果，各道姓字和屬相。

三十出頭白云深，云眠二十云棟長。

云棟姓梁眠姓盛，不見云棲生悵惘。

生乃起別白力挽，次日云棲又深藏。

諸道治具勤勸餐，日晚欲歸白不讓。

挑燈具酒云眠去，酒過數(shù)巡沉醉鄉(xiāng)。

白勸再飲三大觥，夜深佯醉生睡仰。

白梁裸之迭就淫，不堪其擾夜恨長。

一日既暮白出門，急往款關(guān)盛揖讓。

又入一院呼云棲，砰然一聲門合上。

生立窗外欲有言，云棲隔窗勸毓郎。

人皆以妾為誘餌，頻來頻往身命亡。

生以白頭誠相約，棲曰桑中君勿望。

當(dāng)以廿金贖妾身，候君三年又何妨。

生欲自陳盛復(fù)至，從與俱出心惆悵。

適聞父病星夜還，歸家無何父又喪。

母訓(xùn)最嚴(yán)未使知，刻減金資日積餉。

有議婚者輒婉辭，見母不聽半編謊。

曩在黃岡有陳氏，外婆欲以陳配郎。

久不如黃去省問，如不果諧全聽娘。

夫人許之至黃州，庵中院宇已荒涼。

惟一老尼炊灶下，四云星散各一方。

自從前年老道死，屈從惡少有白梁。

向聞云棲寓郡北，云眠消息霧茫茫。

生嘆命駕詣郡北，遇觀輒詢無蹤響。

悵恨而歸偽告母，舅言陳翁往岳陽。

又逾半年臧歸寧，問母茫然怒子誑。

媼疑甥與其舅謀，幸舅遠(yuǎn)出莫稽妄。

臧以香愿登蓮峰，齋宿山下逆旅床。

既臥房東又扣扉，送一女道同舍房。

女道自言陳云棲，移坐就榻訴悲涼。

聞知夫人家夷陵，煩請傳語致潘郎。

但道某寄鶴棲觀，朝夕厄苦度日荒。

夫人問名又不知，臨別再囑語意長。

既歸言及云棲事，生跪告母剖衷腸。

母知其故斥不肖，道士為婦太荒唐。

會生赴試入郡城，竊命鶴觀去尋訪。

至則出游半月前，既歸悒悒病在床。

夫人奔喪適迷途，京氏族妹邀入房。

見有少女十八九，姿容曼妙世無雙。

妹云京氏外甥女，暫寄此地失爹娘。

問其婿家答曰無，夫人有心配兒郎。

私以己意告族妹，妹曰良佳容再商。

招與同榻談笑歡，愿母夫人陪身旁。

次日同舟還荊州，生病未起臥在床。

母使婢告麗人至，生窺艷絕意癡想。

因念三年約已過，得此佳麗夢也香。

囅然動色病尋瘳，母乃招女拜兄長。

夫人問女知母意，女曰不敢瞞我娘。

妾妄少字夷陵潘，音耗闊絕非我想。

為婦為女由母定，母恩今生永難忘。

前有女冠問潘氏，母覺蹊蹺問之詳。

女驚蓮峰匆匆夜，母笑我家有潘郎。

命婢導(dǎo)去問毓生，生驚云棲近在旁。

女知潘郎為戲言，羞與終談返告娘。

母問姓王何姓陳，答云從師遂姓王。

先依黃岡王道成，羞操道業(yè)頗感傷。

會遇京氏與俱去，欲婚士族改俗妝。

合巹各述其所遭，喜極而泣遂圓房。

夫人憐愛女孝謹(jǐn)，不知理家頗惆悵。

逾月兩人如京氏，歸途過舟眼忽亮。

近看女冠即云眠，招與同舟話凄涼。

盛云近來切懸念，鶴棲不見詣黃岡。

不知良人得相聚，視之如仙獨(dú)彷徨。

女設(shè)一謀偽作姊，攜伴夫人易道裝。

既歸女先白夫人，舉止大家好模樣。

早起劬勞不作客，練達(dá)世故有主張。

母喜陰思納女姊，以掩女冠讓人忘。

一日某事忘未作，問之代備已停當(dāng)。

因謂新婦若大姊，老母無憂心寬暢。

聞言笑曰母既愛，新婦欲效楚娥皇。

見母囅然女告生，老母首肯納偏房。

另潔一室告盛姊，猶憶觀中共枕床。

姊言但得一知已，我倆共事同一郎。

盛言俾得長相伴，于愿斯足無他望。

母令焚香各無悔，乃使與生行鴛鴦。

將寢告生妾處女，二十三歲頭一樁。

落紅殷褥生始奇，盛愿為君事老娘。

妾非不能甘岑寂，落籍從良花猶芳。

借此一度掛君籍，房闈之樂不敢想。

三日之后仍從母，陳早詣母占其床。

由是更代三兩日，二女事夫習(xí)為常。

夫人善弈不暇為，自得云眠治有方。

經(jīng)理井井日無事，挑燈對弈品茗香。

兩婦彈琴耳愈凈，夜夜都是好時光。

盛司出納賬目清，母疑女慧不尋常。

問之女笑以實告，當(dāng)年不欲今得兩。

忽憶童時相所卜，始信定數(shù)難避讓。

毓生再試不及第，母曰不仕求安康。

家有薄田三百畝，幸得云眠善理賬。

兒在膝下享溫飽，兩婦與母樂無疆。

盛生長男陳生三，各生一女各肖娘。

孫皆入泮長中舉，老母八十洪福廣。

（原文3249字，譯詩1616字，2024.4.30.16：16.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