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孔子瑾見她哭得傷心,情難自抑,一時竟也手足無措起來。他只想以昆侖鏡轉(zhuǎn)移魅姬的注意力,從她手下找到一個逃生的機會,卻不想竟然惹得她失態(tài)至此,趁她此刻全無防備,自己正好偷偷溜走,于是將昆侖鏡朝懷中一揣,趕緊朝門外跑去。
? ? ? ? 誰知剛要打開門的一瞬間,一條紅色絲帶從身后襲來,那絲帶看似飄逸非常卻帶了十成十的勁力,直接將他右腳纏住,猛地往后拉來,另一條絲帶又迅速將大門合上,緊緊擋在了門口?!皳渫ā币宦?,孔子瑾重重摔倒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 ? ? ? 一睜眼,又對上了魅姬冷若冰霜的臉。于是他干脆心一橫,順勢躺在地上道:“你要吃便吃我!一會兒引誘我,一會兒又打我!沒有這么折騰人的!我聽囚歌說要甘愿赴死的靈魂才能助你青春永駐!我現(xiàn)在不想死了,我一肚子怒火!你就吃了我,吃完之后我就變成十個八個黑漆漆的麻子長在你臉上,看你怎么過!”
? ? ? ? “我今天不吃你,說吧,這昆侖鏡,你從何而來?”魅姬將手一揚,那兩根紅色絲帶又乖乖飄回她身后,變作了兩條披帛,她體態(tài)豐腴,媚骨天生,薄薄的羅紗裙上繡著金線做的花朵,火紅的披帛隨風(fēng)飄動,更顯得她婀娜多姿。
? ? ? ? “我能坐起來說嗎?”孔子瑾思忖自己此刻如砧板魚肉,且不說自己打不過魅姬,就是一時僥幸戰(zhàn)勝了她,外邊把手重重,自己也不一定能逃的出去,更別說與韓琦等人匯合了,不如先如實相告,探清她的來意,再慢慢智取以做打算。
? ? ? ? “隨你,躺著也行?!摈燃娜灰恍?,鬢角上的海棠簪子隨著她的巧笑微微搖動,當(dāng)真是美人如花,令人心猿意馬。
? ? ? ? “這是一位山君所贈,要我拿著這面神鏡去為他尋一位故人。”孔子瑾打量著魅姬的神色,緩緩?fù)鲁鲆痪浒胝姘爰俚脑?。魅姬果然聞言瞳孔瞬間增大,雙肩微微顫動,似乎有什么隱情??鬃予迪?看她這番舉動,應(yīng)該是對昆侖鏡有所了解,但山君來時未有一字提到魅姬,可見并無交集,莫非山君對自己有所隱瞞?
? ? ? ? “這位山君讓我往湘楚而來,似乎是尋找一位女子?”孔子瑾一邊試探著魅姬的心意,想看清她的反應(yīng),一邊腦海中迅速思考,要怎么圓這個彌天大謊。果然魅姬抬起頭來,她望著孔子瑾的面孔,似有萬語千言,良久才緩緩問道:“這位山君,身體可曾康???”
? ? ? ? “山君自帶威儀,卓爾不凡,一切都好。你與他可是舊識?”“啊……是……”魅姬聽聞山君身體剛健喜不自勝,又被孔子瑾猛地問及,只得不自然一笑,又將目光迅速別過一邊,喃喃道:“是……舊識……也不是……”忽然,魅姬似乎想到什么,又焦急追問到:“既然山君一切安好,為何他不歸來?他可知我們等了他多少日夜!”
? ? ? ? 孔子瑾眉心一皺,看魅姬這副模樣,大約是對山君有情,但是又全然不是熟悉山君的知己故人,似乎二人身份并不對等。昆侖鏡是猙給自己的,當(dāng)時只說是上古神器,畢方曾在昆侖鏡中窺得冥衍成人,這才叛逃下章峨山,想來這昆侖鏡應(yīng)該是畢方所有。猙是章峨山君,按他所說自己終生不得離開章峨,魅姬又是如何識得他呢?
? ? ? ? 于是沉吟道:“山君既然托我前來,自是時機尚未成熟,爾等自當(dāng)各自營生,耐心等待?!薄澳托牡却康却A發(fā)叢生他才歸來嗎?”魅姬似乎又要落下淚來。
? ? ? ? 她輕掩衣袖,擦拭了一下眼睛道:“你一定覺得我是個很殘忍的妖怪吧!”
? ? ? ? 魅姬的目光投向遠處,似乎在與他交談,又像再跟自己說話?!澳俏簧骄?jīng)踏月而來,要我守護黃桑古國,他終有一日會如期歸來?!?/p>
? ? ? ? “山君是黃桑中人嗎?這點他倒沒有跟我透露?!薄包S桑古國之中,以盤王后裔為尊,其中最為尊貴者,便是古國之主,稱為冥王?!摈燃坪鯊幕貞浿行褋恚瑳_他溫和笑道:“大約一千年前,冥王衍繼承家業(yè),有一位山君自承天命,從千里之外的地方前來輔佐,被稱為上圣。上圣所在時期,黃桑國富民強,一派富饒氣象。但是好景不長,冥王突然駕崩了?!?/p>
? ? ? ? 冥王衍駕崩之后,黃桑之內(nèi)各方勢力心懷鬼胎,朝中局勢風(fēng)起云涌。上圣以一己之力與之抗衡,卻也不得不妥協(xié)離去,但是離開之前和六姓達成三項約定:一則在黃桑之外以山妖精怪為守,世人不出,外人不入。二則黃桑之內(nèi)冥王衍遺體不葬,以碧靈珠定其容顏,不腐不朽,宛如沉睡。至于這第三條,魅姬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大家都說這第三條是有朝一日,上圣歸來,冥王復(fù)活,一統(tǒng)天下。
? ? ? ? “說起來很可笑,我與上圣僅有一面之緣,竟然會奢望他讓你來尋之人是我。”魅姬有些自嘲道。
? ? ? ? 孔子瑾聽她一說,心中大約明白了七八分:此山君非彼山君。魅姬口中的山君,智謀天下無雙,以昆侖鏡知天下事,應(yīng)是畢方。而自己口中的山君,卻是猙。只是不知,為何世人都把這二者混淆起來。
? ? ? ? 想來是千年之前,畢方來到黃桑,冒用了猙章峨山君的身份進行了一番作為,許是深得民心,令眾人感念至今。魅姬便是他的眾多傾慕者之一,所以魅姬只知道這位山君身攜昆侖鏡,卻不知他身居何處。想來畢方離開前也曾經(jīng)與魅姬見過一面,將曲幽谷托付與她,她有此一諾,便守得這曲幽谷方圓之內(nèi)毫無人煙,實在是過猶不及了。
? ? ? ? 于是孔子瑾責(zé)備道:“山君讓你守護曲幽谷,卻并未讓你傷害周遭子民,他若知你暴虐至此,只會心傷所托非人?!?/p>
? ? ? ? “他說他會回來的,可是一千年過去了,他一直沒有回來,我雖然是妖,卻也會老,會死……”魅姬爭辯道,說到后邊,聲音卻越來越小,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大有哀默心死之感:“我真怕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的模樣了……他是否會認出我來?他是否還是當(dāng)年模樣……”
? ? ? ? 她哪里不知道上圣心中并未有自己方寸之地,但是卑微如她,只覺得能夠站在上圣身邊,不,哪怕只是遙遙望著他,為他分擔(dān)一些什么事情,就夠了。如此卑微的愛一個人,愛到最后,連愛也是奢求。再也沒有什么事比忘記一個人更難的了。如果有,就是你需要忘記的那個人,從來不曾記得你吧。
? ? ? ? “他來尋的那個女子,是誰?”魅姬忽然正坐起來。壞了!孔子瑾暗自叫苦,本來以為魅姬是猙的老情人,可以巧言脫得身去,誰知這魅姬是畢方的愛慕者,若打翻了這一缸醋,恐怕自己今天就要身首異處,成為那兩個胖瘦妖怪的美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