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長得就像在夢里過完了誰的一生。
? ? ? 是在大哭中醒來的，左手小指麻木到?jīng)]有知覺。
? ? ? 我和我的男朋友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回到他家鄉(xiāng)生活，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
? ? ? 那是一個周末，剛剛結(jié)束了一次長途旅行的我們回到家。我們的家在城郊，是一個兩層小樓，有院子，樓梯在屋外。結(jié)構(gòu)是像學(xué)生宿舍一樣，上下兩層都是一間一間的小房間，全部房間門沖南。從大門到樓梯建了一個回廊，爬滿了葡萄藤。茂盛的葡萄葉子就在夏天的陽光下跟著風(fēng)呼扇呼扇，嘩啦嘩啦。
? ? ? 剛放下行李，男友的妹妹帶著孩子來到家里。招呼他們進屋坐下，我去廚房準備做飯。家里有兩個廚房，用的都是燒柴火似的大鐵鍋，木質(zhì)的鍋蓋又大又重。掀開一個又大又重的鍋蓋，里面有新鮮的大米飯。真好，熱熱就能吃了。去另一個廚房，掀開又大又重的鍋蓋，里面有幾樣炒好的菜。真好，也是熱熱就能吃了。
? ? ? 回到客廳，男朋友說妹妹沒吃上飯，生氣走了。我趕緊出去追。
? ? ? 她走的很快，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己家里。我追的很快，轉(zhuǎn)眼也到了她的家里。她正在客廳里跟著電視上的音樂騎動感單車。
? ? ? 她家客廳很大很大，大的像一個倉庫，也許就是倉庫改的，地面還是水泥的。大大的水泥地面上鋪了一個小小的爬行墊，不是太厚，有一邊可能是被卷的久了，一直往上卷翹著，鋪不平整。孩子就自己在爬行墊上坐著玩。
? ? ? 我走過去，跟她說，飯好了，回家吃飯吧。她從單車上下來，我們一起走到孩子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男朋友也過來了，還帶著我們的兒子。我竟然忘了自己還有個孩子。兒子才十個月，卻不用我們費心。
? ? ? 我們?nèi)级自诘厣?，圍著兩個孩子說話。妹妹在我的右手邊，我余光掃到她的側(cè)臉，竟然發(fā)現(xiàn)她的臉已經(jīng)開始有了下垂的跡象。再看看男朋友，還是學(xué)校里英俊的的白衣少年。心里想，她肯定是姐姐吧，再說她的孩子已經(jīng)一歲多了，比我的還大。
? ? ? 姐姐一邊說著，我看看臭小子是不是拉了，一邊一把將坐著的侄兒掀倒在地，頭直接磕到水泥地面上?？赐暌院罄饋?，突然啊的一聲大叫。我們看她手里扶著的孩子腦袋竟然摔裂了，像是很脆的西瓜，一碰就出現(xiàn)的裂口，有很亮的黃色的光從裂縫中透出來。她緊緊地把西瓜往一塊擠，裂口消失了，稍微一松開，黃色的光又漏出來。
? ? ? 我們都說趕緊去醫(yī)院。話音剛落，她和孩子已經(jīng)去了醫(yī)院，動作快的讓人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然而我們竟然都覺得很正常。
? ? ? 男朋友說，不用擔(dān)心，醫(yī)生有藥水，往裂縫上一抹，再合起來壓住就能粘上，粘的很結(jié)實，就是得多壓一會才能松開。
? ? ? 兒子沒坐穩(wěn)，突然也倒下了，頭正好倒在爬行墊的卷邊上，被緩沖一下沒有直接磕到地面。我抱起一看，后腦勺有黃色的光從皮下劃過，透出隱隱的裂紋。男朋友說，不用擔(dān)心，幾天就能自己長好。
? ? ? 我們回家，兒子不知道去了哪里玩，我們一點都不擔(dān)心，甚至沒有想起他來。
? ? 我大學(xué)的舍友竟然來看我了，就在我家門口等著我。她叫王娜，畢業(yè)就去了國外，后來嫁給了老外，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聯(lián)系過。
? ? ? 這次見面，我非常高興。特地給她安排了一個有上下床的房間，她住上鋪，我住下鋪。就像我們大學(xué)時候一樣。我看著她，還是在校園里的樣子，笑起來很張揚，一點都沒有變老的跡象。她說我和男朋友也是，也和大學(xué)時候一樣。
? ? ? 我問她，為什么來我們這個小縣城。她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有業(yè)務(wù)唄。已經(jīng)來幾天了，都在我們這里的京都附近活動，明天業(yè)務(wù)結(jié)束就要走了。我暗自咋舌，我這舍友果然厲害，業(yè)務(wù)從海外竟然做到了我們這個十八線小縣城。
? ? ? 我去做飯，讓男朋友先跟她聊著。他們在大學(xué)里也認識的。我們一起吃完飯，也不用收拾鍋碗瓢盆，直接就去休息。
? ? ? 男朋友問，晚上可不可以跟他一起住。我感覺好笑，一個大男人怎么這么黏人，就告訴他要跟舍友一起，再體驗體驗大學(xué)宿舍的感覺。
? ? ? 那一夜我和王娜聊了很多，多到完全不記得聊了些什么內(nèi)容。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 ? ? 第二天下起了大雨。我們把舍友送出門，公路在高高的坡上。攔了一輛出租車，把一把折疊雨傘塞到她手里。她站在車門口，笑著對我說再見，又轉(zhuǎn)頭對我男朋友說走了啊。關(guān)上車門，出租車帶著王娜離開了。
? ? ? 我目送她遠去，跟男朋友說，我們也上班去吧。男朋友沖我招了招手，說，過來跟我打一把傘，我的傘很大。我一看，是啊，這把傘真大啊，兩個人用都可以。我卻不記得家里什么時候有一把這樣的長柄大黑傘。我揚了揚自己手里的小花傘，說不用，我自己也有。
? ? ? 可他少見的固執(zhí)，一把奪過我的傘扔了，攬過我的肩膀，把我摟進傘下。我抬頭看看他的臉，多好看的臉啊，就不生氣了。
? ? ? 我們走下高高的大坡，剛到平地上，突然摟著我肩膀的力量消失了，男朋友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大黑傘被風(fēng)刮走，漫天的大雨嘩啦嘩啦，吵的我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我一定很大聲地喊他了，可是我聽不到，他也聽不到。
? ? ? 我捧著已經(jīng)縮成巴掌大的男朋友闖進了路邊一戶人家。只有一個年齡很大的老爺爺在堂屋搖著蒲扇。我焦急地問他，老爺爺你幫我看看，我男朋友是怎么了。好像有一陣風(fēng)進來，吹亂了我的頭發(fā)。我隨手一捋，并不在意。
? ? ? 老爺爺看了一番，搖搖頭說，沒治了，沒治了，丫頭，你男朋友已經(jīng)死了。我生氣，怎么可能，我們還這么年輕，我男朋友長的這么好看，他怎么會突然就死了！我不信！
? ? ? 老爺爺說，聽說最近有好幾個年輕人都死了，都是在京都附近，好端端的都是這樣突然就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 ? ? 我愣住了，像是有一道光閃過，看到了很多畫面。
? ? ? 我看到，男朋友和舍友在屋里聊天時的一臉悲痛，看到被我拒絕同住后的欲言又止，看到一把把我摟到傘下后強忍的眼淚，看到他透明的身影揉我的頭發(fā)而我隨意地捋了捋，看到他一直就站在我旁邊而我卻看不見他…
? ? ? 但是現(xiàn)在我看到了，他歪著頭，沖著我微笑，那是我最喜歡的笑容，干凈、溫暖、眼睛里有閃亮的星光。
? ? ? 他伸出雙臂，抱了抱我?？墒俏腋杏X不到他，感受不到溫度，感受不到力量。
? ? ? 他就這樣看著我，帶著我最喜歡的笑容，一點點淡化，直到消失不見，再也不見了…
? ? ? 我咧開嘴哇哇大哭，卻好像有什么東西糊住了嗓子似的哭不出聲，于是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地哭。終于，在自己的哭聲中醒了。
? ? ? 看了看表，4點25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