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三事》,這是我的第三本慶山的書。
還是不習(xí)慣叫她慶山,覺得安妮寶貝,是她在我心中原本的模樣。安妮寶貝經(jīng)歷了千山萬水,世間炎寒之后,變成了現(xiàn)在的慶山。
記得第一次看安妮寶貝的書是《蓮花》,在大學(xué)的圖書館,偶遇到這本書。
她的書總有一種魔力,能讓你靜下心來,跟著她的節(jié)奏,進(jìn)入她的世界。她的書,她的世界,我感受到的是一片的寂靜,卻又暗藏著生機(jī)。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第一次去網(wǎng)上搜索她,看到她的照片。照片里的她安靜的坐在藤椅上,對著鏡頭淡淡的笑。眼睛里有著一股疏離。這種疏離感,仿佛是刻在她骨子里的。這種疏離感,卻不會讓人不適。
傅小平評價她:安妮寶貝給人一種末世的頹廢感,頹廢,但并不荒涼。
在現(xiàn)在滿地都是雞湯文的時代,她的書猶如一股清泉。她依然靜靜地在這,靜靜地再版著她的書。
由她的經(jīng)歷知道,她是一個自由的人。不受約束,不被束縛。
她討厭別人把她和她書里的角色對應(yīng)起來。可這些角色多少都有她的影子,書上的描述多少都有她走過的路。
離家,自由生活,暫居,奔波。成了她經(jīng)歷的主旋律,也是她書里的基調(diào)。直到,她更名了慶山。文章里多了一點(diǎn)妥協(xié),不再沉醉于稀薄幻覺,變得清淡節(jié)制。
我們是不是都曾是安妮寶貝,當(dāng)歷經(jīng)世事之后,我們又能否成為慶山?

《二三事》是一部長篇小說。
蘇良生和尹蓮安是故事的主角。沿見、恩和、盈年都是她們生命中出現(xiàn)的人。
打開書的時候,把《序言》重復(fù)看了三次。也許是我很久沒有看她的書了,也許是我很想念她的文字。
《序言》有兩段文字記憶深刻。
“很多人寫著寫著就不寫了,或者漸漸消失不見。我一直在寫,寫了十六年,直到此刻當(dāng)下。我也已說服自己相信,人的一生,會有需要做的一些事情,我來到這個世間游玩一趟,一直在認(rèn)真和專心對待的,有寫作這件事?!?/p>
“剛出來是,無知無畏,文字頹廢,即興,放任,一意孤行,之后一路跋山涉水,山高水遠(yuǎn)。漸漸覺得遠(yuǎn)處更遠(yuǎn),遠(yuǎn)處更高,自己更微渺?!?/p>
人的一生很長,卻又很短,在我們總要讓自己相信一些事情,堅持一些事情。
盡管相伴的人漸漸地走散,可人生不就是一個人的路途嗎?
書里的第一個角色是蘇良生。
蘇良生,一個桀驁不馴、內(nèi)省自持的女生。幼年失去母親,在單親家庭長大成人,一直尋找著溫暖,尋找著愛。一直奔波,卻始終無法融入這個社會,游走在自己的一種稀薄幻想和現(xiàn)實(shí)之間。無能為力于各種人際關(guān)系,人際脈絡(luò)簡單,喜歡一個人,走走停停,看書寫字。
每個人都在找那個與自己互補(bǔ)或是極盡相同的人。為了尋找這個人,和弄清楚自己的內(nèi)心,良生選擇了辭職,去旅行。這趟旅行,沒有目的地,只是隨心地游走。
直到她在中甸去往松贊林肆的路上遇見了蓮安。
蓮安,書里的第二個角色。書里描述她最多的詞是“暴戾天真”。蓮安和良生有著同樣的本質(zhì),卻又彼此不同。蓮安妖嬈豐盛而張揚(yáng),劇烈凜冽,兼具墮落和放縱的激情。
蓮安,有著一個蒼白的童年。顛沛和殘酷的童年,讓蓮安喜歡豐盛而濃烈地活著。
17歲酒吧賣唱,被經(jīng)紀(jì)人看中,出道,成為大明星。
蓮安說:“我喜歡豐盛而濃烈地活,即使是幻覺,但是幻覺太靜,亦沒有溫度?!鄙彴矘O力地盛開,卻又快速地凋謝。在她身上,看到了生之繁華和無限荒蕪。
“她說,她只是暴戾天真的女子,帶著決然。與任何人都不同,與人與事從無眷戀,不受束縛,是那種可以再任何一個地方就上路的人,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棄絕方向只為繾綣相守的人?!?/p>
這就是,蓮安。
沿見,一個有著既定秩序和原則,不會被任何人輕易干擾的男人。良生的男朋友。
這是一個自律且干凈的男人。在一家律師事務(wù)所工作,有自己的專業(yè)領(lǐng)域,喜歡控制權(quán)利有事略帶偏執(zhí)。一直過著遵循社會主流標(biāo)準(zhǔn)的生活,并且獨(dú)身七年。
他處于社會的上層,明白束縛是這個社會無可避免的東西,可是良生是一個何等追求自由的人啊。也許是長久的孤獨(dú)感,也許是良內(nèi)心深處渴望的安全感,讓良生接受了沿見。良生骨子里的桀驁不馴,也是真正吸引沿見的因素。每個人都會被自身所缺乏的東西所吸引。
可是,沿見是社會主流的上層人士,也接受了上層社會所給予他的思想。占有欲隨著時間的延長而逐漸的顯露。
他說過,良生的靈魂對他而言是森林,有無限趣致。但是他更想把這片有趣致的森林改造成一座安全的城堡。
沿見無疑是愛良生的??蛇@種愛里,卻摻雜著占有,控制,傳統(tǒng)。
恩和,蓮安的孩子。父親不詳。
書里說:“孩子,像核一樣植根在血肉深處。暗的子宮,是一枚沉墜至靜的果實(shí),因著意念,逐漸膨脹,漸序發(fā)芽,綻開花蕾,枝干挺直蔓延,直到它成為依附肉體而存活的一棵樹,汁液飽滿輕微顫動的樹。”
孩子,是希望,是光,是支撐蓮安度過陰暗歲月的動力。
恩和,就是這樣的存在。她讓蓮安的生命有了延續(xù),讓良生有了想念蓮安時觸手可及的溫暖。
恩和,猶如良生和蓮安的孩子,或許也只是她倆的孩子。
盈年。良生的丈夫。一個溫和安靜的男人。
盈年的愛與沿見的愛有所不同。沿見的愛有既定的秩序與規(guī)則,總試圖讓良生順服。而盈年的愛,從最起初開始,對良生從無任何期許,自然也無失望。他覺得只要良生在那里,就是好的。
愛,從來不是控制和順從,而是懂得和接納。
“愛里面有太多貪戀膠著,所以會有離散,若從愛到無愛,如同盈年,這感情卻是更有擔(dān)當(dāng)。與其說他愛我與恩和,不如說他憐憫和有恩慈,并且知道我們。我卻覺得是好的。”
所有的愛情最后都會回歸平淡。良生與盈年的愛,到了最后成了普通的四口之家。
所有的圓滿到了最后,抑或只是平淡甘愿、波瀾不驚,看起來非常庸忙。

我最喜歡書里的一句話:
“我不覺得人的心智成熟是越來越寬容涵蓋,似什么都可以接受。相反,我覺得那應(yīng)該是一個逐漸剔除的過程。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知道不重要的東西是什么。而后,做一個純簡的人。”
八面玲瓏、大方體面,成了我們所追求的樣子,以為那是成熟的標(biāo)志。但是,八面玲瓏之后,我們是否還記得內(nèi)心的追求?還記得我們最初的樣子?更多的是,八面玲瓏之后,我們模糊了內(nèi)心,丟失了自我。
人生不過是一個由簡到繁,再由繁到簡的過程。
從什么都沒有的時候,我們渴望得到名和利,希望得到的越多越好。到一定程度之后,我們會做一個減法,減去一些不需要的東西,那時,我們開始思考,什么才是我們最重要的東西。
當(dāng)我們知道我們什么是我們最重要的東西時,那才是我們真正心智成熟的樣子。
也許,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名與利。
而是平淡的生活,和睦的家庭,和漸漸老去的他。
最后,附上書里的一句話結(jié)尾:
“日光之下,并無新事。我的人生,倏然過完了大半,不過是二三事,如同時間流轉(zhuǎn)起伏的情緣意志,并無什么不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