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看見的人世間，是太多的困頓，艱難，掙扎？或者我的眼睛，總是習(xí)慣過多地捕捉到那些灰暗的事物？

僅僅時隔一年，我回來已經(jīng)看不到三樓的叔叔，去年回來看見他，瘦骨嶙峋的樣子，倒也還精神，一轉(zhuǎn)眼就沒了。他的女人帶著一個離了婚的兒子和一個孫女，還有一個智障的女兒。

我對面住的女人，男人早年心臟病走了，留下兩個年幼的兒子，兩間破房子。好不容易拉扯兩個兒子長大，可想而知兩個兒子都沒有讀到什么書，在外面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打工，眼看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好在遇上拆遷，村里照顧，先分了兩套房子，小的兒子結(jié)了婚，也不愿生小孩，大的四十歲了，起先還打幾天工就回來，賺的錢用完了再出去?，F(xiàn)在倒好，整天在家不出門了。女人本來在一家工廠做保潔，有一下班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把腿弄折了。后來工廠就不要她。小區(qū)里的人都叫她找工廠賠錢，女人老實，不敢去，就這樣算了?，F(xiàn)在女人就靠著為數(shù)不多的一點退休費，和整天不出門的兒子一起生活。女人走路還不怎么穩(wěn)當(dāng)，大概是腿上的傷還沒有好徹底。門對門住著，我有時候會敲開她的門，拿點東西給她。自從看見她撿垃圾之后，不要的紙殼，易拉罐就不丟了，放在她門口。每次看見我，她都是無措的，小心翼翼的樣子。

我樓下二樓的一個女人，瘋瘋傻傻的，不知道有沒有子女，男人經(jīng)常打她，我在六樓都能聽到她驚悚的叫聲。

還有五樓的一家人，早年四川流落過來的，老頭子死了幾年了，老太婆今年眼見地衰了，如今早出晚歸地種菜。兩個兒子都死了，留下三個孫女，有一個媳婦改嫁，還有一個得了什么病，在家養(yǎng)著，全靠老太太撐著，我下樓有時會見到她，她對著我笑的時候，我心里止不住的難過。

我自己就不用說了。

我要用什么詞語來形容我心里的哀傷呢？人活在這世上，乏味也就算了，怎么還這樣不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