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編輯:縷縷芳香。
推薦理由:韓少功在《人生忽然》中,記錄了自己對時代和社會的思考,是中國新時代文學的標桿作品之一。
第一次讀韓少功的書,感覺耳目一新。
閱讀這本書時,覺得你是在和一位思想家在一起真誠地交流著思想,你正在用心頃聽著他的人生感受。
合上這本書時,你感受到了作者是一位富有思辨能力的好手,他的敘、思、描繪、分解,以及他的精神空間和文學空間縱橫著古今天地,耐得咀嚼,值得回味。

這本書分為三輯。
一
第一輯“讀大地”,收集了對自然、大地、社會、生命、故鄉(xiāng)等萬事萬物的精彩敘事。
①在《守住秘密的舞蹈》這篇文章中,貝隆夫人的故事對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貝隆夫人出身卑微,十五歲當上舞女,成為一名交際花。后來遇上貝隆將軍,再后來貝隆將軍成為了總統(tǒng)。如此,貝隆夫人便由一個寂寂無名的女子變成了阿根延的第一夫人。
貝隆夫人追隨丈夫推動了國家工業(yè)化,抗拒著英、美強權,為下層民眾爭福利,后被譽為“窮人的旗幟”。即便丈夫蹲進監(jiān)獄,她也決不言棄,仍奔波全國各地。后來她觸怒了上流化會,導致了無知的小市民一次次向她投來香蕉皮和鞋子,要把她轟下去,在她23歲那年,她永遠的倒了下去……
生前的貝隆夫人本來就擅長舞蹈,熟悉華爾茲的狐步,曾是“阿爾延的玫瑰”。
這種源于西班牙安達盧西亞地區(qū)的舞蹈,卻在眼下經(jīng)常跳成了一種艷俗的商業(yè)表演:一種單薄的歡樂或色情誘惑。
舞者通常是中年婦人。黑裙子突然綻放在遮天之際,她們的命運就開時了。

②在《渡口以及波希米亞》這篇文章中,作者以“波希米亞”和個人主義美學的故鄉(xiāng)——歐洲的渡口為中心,漫淡了二十世紀的歷史和文學。
與十九世界的歐洲文化潮流相比,二十世界顯然出現(xiàn)了更多去政治化、去社會化的孤獨靈魂。
但在短暫的二十世界后,一頭是消費主義的物質(zhì)化壓迫日益加劇,另一頭是極端化的宗教,邪教力量大舉回潮,無不以原子化的個人主義廣大活躍的心理基因。
是太多的歷史災難璀生了個人主義?還是太多的個人主義以后過來激發(fā)了災難?讀完這篇文章你會有所了解。

③在《你好,加藤》這篇文章中,作者以拜訪學者加藤先生為切入點,展開對中日兩國近代史犀利中肯的點評。
從加藤身上我們看到了很多面,他是一個很豐富的人物容器,他自幼生長在北京,他講一口流利的中國話,跟中國孩子打成一片,像中國孩子一樣腳踩著日本旗,當游戲當中的抗日小分隊的政委,他就這樣被中國孩子全部接受。
他的家人中,外公曾經(jīng)被蒙蔽,任了偽滿洲里的縣長,后來被處死。
后來,外婆帶領孩子們回到了日本,她拒絕接受日本政府的嘉獎,選擇了艱難困苦的生活扶養(yǎng)大孩子們,她希望孩子們能夠返回中國尋找家人的蹤跡。
作者以加藤一家的愛恨情仇、茫然與無奈,深刻的剖析了中、日兩國的政治、經(jīng)濟學、文化和心理歷程的同與不同。只有認清歷史真相,才能取長補短、揚長避短、心平氣和、思路清晰、線路正確……這篇文章值得我們?nèi)ラ喿x思考。

④《笛鳴香港》這篇文章,是作者在2008年寫的,但這篇文章放在當今仍有啟發(fā)意義。
正如作者所言:
“在百年殖民史中,香港當局管理著這一塊身份暖味的東方飛地,既不會把黃皮膚黑頭發(fā)的港人視為不列顛高等同胞,也不愿讓他們時常惦記自己的種族和文化之根。那么讓他們非中非英更好,忘記國家這一瑪事更好?!@與一個人販子對待他人兒女的態(tài)度大體相似。這種刻意空缺“國家”的教育,一種大力培養(yǎng)打工仔和執(zhí)行者而非堂堂“國民”的百年教育,也許足以影響幾代人的知識和心理……”

⑤在《萬泉河雨季》這篇文章中,描寫了作者當年在農(nóng)場看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的點點滴滴。
當時,他們是由一群農(nóng)場的瘋婆子出演的。她們沒有經(jīng)過什么訓練;她們拿著兩個木工打制的簡易道具槍;她們穿的是:拿一擔茶葉換來的土布,然后染成灰色,縫制出二十多套光鮮亮眼的紅軍軍裝。
她們跳這舞時有模有樣:是要踮腳的,是要騰空飛躍的,是體重呼呼呼地抽空和發(fā)揮,是身體重心齊刷刷向上提升從而羽化登仙的那種。
她們投入那種舞蹈,必須像劇中的女主角一樣,一個空中大劈叉,后腿踢到自己腦后,這,也許會把泥巴踢到場廠大人的臉上去——用作者的話來說,就是一場“發(fā)瘋”一樣的表演。
不用說,那時萬泉河的這種表演,是相當成功的。
而十多年過去后,也就是90年代的后期,作者有幸又看了一次《紅色娘子軍》舞?。?/p>
大幕徐徐拉開,慘淡陰森燈光下,水牢情景浮現(xiàn),鐐銬的金屬聲嘩啦作響,渾身鞭痕的女主角緩緩起舞,在聚光燈下用每一個細胞掙扎,用每一個骨節(jié)悲訴,向一個看不見的上空伸出空空雙手……
在這個舒適的大劇院里,看得出,那是一雙沒有挨過鞭打的手,纖細,柔軟,嫩滑,這雙手,也許只適合掩口淺笑或月下拈花,或泡在什么品牌的洗浴液里。
這些看上去柔弱無骨,缺乏巖石層般粗糲和剛強,即便舉臂時身上顯露出條條鞭痕,但那紅色分明不是鮮血,分明是人體秀的油彩,給人失真、串味的感覺。
其實,這舞蹈也好不到哪里去,但還是有很多人在鼓掌,甚至有更多的人淚眼花花。
新時代的演員在技術上可能已經(jīng)超越了前輩,但是對特定歷史的理解、感悟和藝術表現(xiàn)上,可能永遠也無法像前輩那樣體驗深刻。
作者感嘆!社會變革急促,歷史的印記在淡化褪色,某種淳樸的民風也將消散。這,或許就是一種鄉(xiāng)愁:我們生長的那個環(huán)境和年代,永遠不復返了。

⑥在《重返雪峰山》這篇文章中,作者大筆墨的描寫了以前在雪峰山的生活,跟以后的雪峰山的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還是雪峰山嗎?
當作者在高鐵上睜著眼晴朝窗外尋找,一匹匹翠綠翻閱過去,當年的“排拐子”、當年的潘師傅、當年的公路、當年的塵土飛揚、當年吃過惡心蚯蚓的吊腳樓、還有當年的陳大哈,這些都在哪里呢?
觀看了現(xiàn)在的雪峰山之后,作者突然有一點心酸,至少是心慌。
最后作者說:“也許這次完全算不上重返了,不過是奔赴一個重名的陌生之地,一片讓人無措的茫然異鄉(xiāng),只能像一個兩鬢斑白的嬰兒,被山里的陽光刺得睜不開雙眼,在那里經(jīng)歷新的一輪再生,一切都重新開始。
你飛翔吧——
我真不希望這樣,但也希望就是這樣?!?/p>
是啊,作者再也找不到舊影和舊時的感覺,他悵然若失,他真的不希望這樣。
可他看到他坐的高鐵:一眨眼過橋,一眨眼鉆洞,整個行程幾乎是洞橋相連,上天入地反復切換。如此的飛翔感,如此的舒適感,難到,他希望的不是這樣嗎?

⑦在《大視角下的小故鄉(xiāng)》這篇文章中,作者寫的是汨羅的一個山區(qū),叫楓樹平。
據(jù)說,無論是他的文學,還是他的日常,汨羅已經(jīng)成了他取之不盡的創(chuàng)作源泉和不可切割的活動空間。
他本是長沙人,按說長沙才是他的故鄉(xiāng)。而幾年的知青生活,他曾下鄉(xiāng)落戶到汩羅,所以,他把自己的生命完全融入到這片青山綠水中,自然汩羅也成了他最重要的故鄉(xiāng)。
這篇文章描繪了小故鄉(xiāng)的舊貌和新顏,以前怎么樣,現(xiàn)在怎么樣。
用作者的話來說:“其實就是十年左右,私家車已普及到50%……以前,農(nóng)村最揪心的事是吃不飽,現(xiàn)在呢,一家家開始愁“富貴病”,糖尿病、腦血拴、脂肪肝、高血脂什么的。我經(jīng)常批評他們,說以前你們天天勞動出汗,現(xiàn)在卻成天關起門來吹空調(diào),打麻將,這個身體怎么受的了?以前幾個月才吃一次肉,現(xiàn)在天天吃肉,頓頓吃肉,也是轉彎太急了,這個身體怎么受的了?”
很明顯,中國鄉(xiāng)村的經(jīng)濟建沒已經(jīng)有了巨大的成就,但這并不是說沒有問題。
接著,作者從歷史來看鄉(xiāng)村,從世界來看鄉(xiāng)村,指出道德、文化等等方方面面的弊病。
最后,為了補上道德與文化等等的這些短板,作者指出:“與其著急和開罵,還不如順勢而為,因勢利導,注重新的資源、方式和機會,以便拿出有效治理舉措?!?/p>

二
在第二輯“讀時代”中,收錄關于知識與經(jīng)濟,科技與價值、歷史與文化、中國與世界、鄉(xiāng)村與城市等轉型時期的深刻哲學。
①在《知識,如何才是力量》這篇文章中,作者描述:隨著人文社會科學向理工科看齊的趨勢越來越顯著和普遍,全世界都面臨著相似的精英危機。
一系列社會人文“科學”的危機倒逼我們?nèi)ニ伎己螢椤翱茖W”?
“科學”是近代概念,并且僅僅意味著一種生產(chǎn)機制,也更需要對此概念的“神化”予以一定的反思。
于人文社會科學而言,諸多文科的“科學化”,離預期目標還十分遙遠,并未在人類重大困難和挑戰(zhàn)面前,有效地履行科學家“整理事實,找出規(guī)律,并做出結論”的職責。
自然科學大受挫折,而推動自然科學不斷前進的“理性”和“實踐”如今也各自遭遇困境大不如從前。
于是,作者又指出:各個國家的理科和文科都出現(xiàn)了與現(xiàn)實生活漸行漸遠的弊病;知識和利益捆綁,市場經(jīng)濟要求科學研究重在謀利;知識分科細化,知識的碎片化導致人們疏離社會實踐;知識生產(chǎn)日益“脫實向虛”。
當代知識生產(chǎn)的這些趨勢,讓當代人越來越教條、偏狹和低能。
如何去解決這些弊病已成為重中之重,作者認為今天的求知者既應“下要接地”,關注現(xiàn)實生活中的具體問題,重新建立與書本知識與現(xiàn)實連接;還應“上要接天”,以優(yōu)化重構的“大敘事”“大三觀”整合分散的專門知識,為人類提供健康的知識和價值指引。
最后作者寫道:“前人已遠,后人接薪。時值全球現(xiàn)代化面臨新的十字路口,各種知識小格局碎了又碎,我們能否重新建‘三觀’,重建形而上,打通知識的任督二脈,找到各種知識既能相互碰撞和愽弈,又能相互通約、消化、滋養(yǎng)、激發(fā)的成長機制?我們能否跨過前人的許多見解,但找回前人的志向,謀術有別,為學相濟,做事有別,為道相通,讓全人類文明成果再次匯聚成共同前進的力星?這是逼近每個求知者的又一懸問。

②在《當機器人成立作家協(xié)會》這篇文章中,作者闡述道:近年來,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突飛猛進,讓人類不斷驚呼許多職業(yè)將被機器人所代替。作者也自然而然地會觀察、分析、展望文學的未來。
在文中,作者不只關注人工智能涉足的表現(xiàn),而且用其宏觀的視野與知識、前沿信息的跟蹤與收集,以及灑脫幽默的行文,來表達他對人工智能,文學的意義,乃至人類命運的理解和信念,頗見對整全球的追求。

③在《個人主義正在危害著個人》這篇文章中,作者直面?zhèn)€人主義內(nèi)在的深刻悖論,從自然與人類社會的宏觀視角,對個人主義做了深刻檢討。
正如他在文中指出,重己、崇私、問惡的個人主義并非如自由主義所說是“自然秩序”;相反,群體間的協(xié)作也同樣是普遍的“自然選擇”。
如今,在一個組織性、互聯(lián)性、整體性更強的人類新時代,阻止個人主義對個人的危害迫在眉捷,是重建群體關懷的重要議程。
否則,如果讓個人主義的隱形瘟疫繼續(xù)反噬世界的方方面面,反噬所有的制度和文化,人類就只能滑向一種可悲的自由落體中。
舉一個例子:新冠肺炎疫情正在全球蔓延,不同國家的不同應對方式,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某國首相一度拋出所謂的“群體免疫”方案,引起整個社會的憂慮。
某種意義上,這種方案是個人主義的徹底體現(xiàn):哪怕是在溫疫面前,個人是死是生,也一概由個人承擔,政府對此無需負責。
但事實上,今天的世界是一個高度的互聯(lián)互通、分工越來越細、風險越來越多且越來越容易擴散的世界,任何個人都無法獨自面對各類風險。
在這個時代,如若再放任“群體免疫”這種徹底的個人主義做法,只會對個人帶來莫大的危害。
在中國,改革開放后成長的這一代人,也已經(jīng)是被工業(yè)與市場從家族、單位、家庭等集體中抽離出的“個體”;個人主義正在成為我們思想的基礎。近日,網(wǎng)曝有個別回國人士要求享受隔離期間的特別待遇,拒不配合,這就是典型的表現(xiàn)之一。

④在《聚集:有關的生活及價值觀》這篇文章中,作者對聚集、安全性焦慮、數(shù)字社會、生存結構、偶然偏離狀態(tài)等疫情期間產(chǎn)生的問題,展開了深刻的思考,作者的文字有溫暖、有問題、更有意識,為我們提供了對新問題的新思路。
文中先從“不聚集”說起,文中寫道:
“不聚集”、“禁足令”、“保持社交距離”,是疫情中常見的經(jīng)驗,是阻斷病毒最簡單有效的方法。但光這一條,就嘩啦啦重創(chuàng)了時尚圈和高端消費行業(yè),使郵輪、航空、賓館、度假景區(qū)、夜總會、美容業(yè)、影劇院、職工聯(lián)賽、奢侈品、會展慶典經(jīng)濟等頃刻間一片哀鴻。使關聯(lián)度高的歐美富國和繁華都市,據(jù)說是醫(yī)療衛(wèi)生資源最足的地方,地球人最向往的地方,卻無幾例外的中招,最先成為疫情淪陷區(qū)。相形之下,倒是低消費地區(qū)的疫情稍緩,流動人口少恐是原因之一……”
“為何偏偏是這種不聚集,偏偏是這種樸素乃至卑微的日常,倒成了眼下最安全的生活、最健康的生活、最應看齊的公民模范行為?”
文章在此時談到了“聚集”:文中寫道:
“那么,病毒跟著聚集跑,是一心要同好日子過不去?往大里說,是‘天道損有余而補不足’(老子語),老天爺正在對某種可疑的繁華來一次急剎車和亮紅燈?”
2020年的疫情,給全世界帶來的沖擊是全方位的。政治、經(jīng)濟、社會心理、生活方式等等都面臨極大的考驗。在有力、有效應對疫情的過程中,我們見證了中國人的不怕犧牲和團結一致,處處閃現(xiàn)著人性的光輝、時時展露著對國家的信任。
此時,疫情還在廣泛傳播,疫情帶來的某些生活方式的改變,或許將延續(xù)到疫情之后,為此作者寫下了這篇文字,來探討疫情對人類生活的影響。

⑤在《“階級”長成了啥模樣》這篇文章中,作者從與“階級”相關、日益凸顯的“財富”現(xiàn)狀而入手,對當下“脫實向虛”的經(jīng)濟與資本的共謀關系,智能產(chǎn)品市場化以及形成排他性壁壘的身份政治、“租賃”消費進行了揭露和批判,進而指出眼下的階級不是消失了,而是變化了。
這種變化是如何展開的?又意味著什么?我們應該如何應對?這些問題,或許值得知識界進行深入深討。
隨著金融化、信息化、全球化到來,階級圖譜出現(xiàn)異動,新的觀察面也在極速拓寬。今天的“階級”到底長成了啥樣?細讀這篇文章,可知答案。

⑥在《“自我學”與“人民學”》這篇文章中,作者認為“自我”和“人民”應該是“人學”的一體兩面。
進入二十一世界,“人民”和“自我”也有了新的含義和視角,這兩條路線也都需要注入新的實踐和理論的活血。
早在十九世紀作家中,涌動著“文學即人學”的潮流,在進入二十一世紀逐漸分化成“自我學”和“人民學”兩條路線,這兩條路線成為了二十世紀的兩大文學遺產(chǎn)。
作者最后在文中寫道:“可以說,文學可能仍是“人學”——至少到目前為止。不大可能回歸“神學”或“半神學”。那么在認知“人”的漫漫長途上,隨著科學理論的刷新和社會現(xiàn)實的演變,文學的二十一世紀該是一個什么新模樣,可能會是一個什么新模樣,還需寫作人進一步體會和探索。

⑦在《人情超級大國》這篇文章中,作者認為:
中國社會的人情文化基因,植根于幾千年的農(nóng)耕定居生活經(jīng)驗,這種生活形態(tài)孕育了穩(wěn)定而綿延的家族企制,及其在中國人生活中的重要性,乃至社會和國家結構都只是“家”的延伸,一切公共關系和事務的處理,似乎都是對家族倫理準則的模仿。由此,中國文化形成了近事重于遠事、實用重于公理的特點。
作者認為這個世界需要技術和財富,但還需要更重要的東西——一種再造文明的原創(chuàng)性活力,一個更“善”而不是更“真”的現(xiàn)代化。希望這種現(xiàn)代化,不會與中國擦肩而過。
當今社會,“章子不如條子,條子不如面子”。公章代表公權和法度,但沒有私下寫“條”或者親自見“面”的一脈人情,沒有稱兄道弟的客套和請客送禮的氛圍,就經(jīng)常不太管用。公事常常需要私辦,合理必須合情。一份人情,一份延伸人情的意氣,往往總是使民主和法制變得面目全非。
過年回家,走親訪友、人情來往是中國人必做的“功課”,盡管中國人已經(jīng)告別了傳統(tǒng)社會,但人情模式依然發(fā)揮著極為重要的社會功能。這樣一個“人情超級大國”,未來又走向何方?
最后,作者寫道:“事情已經(jīng)很明白,一個不光擁有技術和財富的現(xiàn)代化,一個更“善”的現(xiàn)代化,即更親切、更和合、更富有人情味的現(xiàn)代世界,是愛因斯坦心目中更重要的目標。如果這種現(xiàn)代世界可能的話,那么它最不應該與中國擦肩而過。

⑧在《文化:迭代與地緣兩個尺度》這篇文章中,作者從多個角度闡述了文化的地緣尺度,有力的證實了地緣的多元性,以及對經(jīng)濟技術的依賴度低的特點:
I、以中西方的餐飲文化為例,說明了餐飲文化受科技技術影響小,受人們的習慣和口味影響大,更多地體現(xiàn)了地緣文化的穩(wěn)固性和頑固性。
2、以中西方服飾文化為立足點,將中國傳統(tǒng)服飾的舒適度和歐洲服飾的御寒性進行對比,有力的證明了服飾美學的背后都有地緣文化的源頭這一觀點。
3、從建筑文化出發(fā),并以海南和歐美州地中海地區(qū)的齊樓為例,提出了“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建筑”的論斷,說明了只要地緣條件的先進,文化就可以互相融合和滲透。
4、從文學的角度出發(fā),談到了中國的農(nóng)耕史,并以西漢造紙術了人引,重點突出了技術革命的革新,進一步捉進了文學的繁榮。作者以中國的西藏、內(nèi)蒙、新彊以及苗族地區(qū)的史詩了人例,充分地證明了一個民族的無史詩,關健還是取決于地緣文化的發(fā)展情況。
最后,作者總結:在某些方面,文化地緣和迭代都會隨著經(jīng)濟和技術的發(fā)展產(chǎn)生新舊之別,但地緣和迭代各有側重點,它們二者都可以作為觀察文化的兩個重要角度。

⑨在《心靈之門》這篇短短的文章中,作者寫道:“經(jīng)常遇到有人問:文學有什么用?我理解這些提問者,包括一些猶猶豫豫考入文科的學子。他們的潛臺詞大概是:文學能賺錢嗎?能助我買下房子、車子以及名牌手表嗎?能讓我成為股市大戶、炒樓金主以及豪華會所里的VIP嗎?
我得遺憾地告訴他們:不能。”
繼而作者認為:人類離不開文學,文中的結尾作者寫道:
“只要人類還生存,只要人類還需要精神的星空和地平線,文學就肯定廣有作為和大有作為?!?/p>
“——因為每個人都不會滿足于動物的吃喝拉撒,哪怕是亞棍和混蛋也常有心中柔軟的一角,忍不住會在金錢之外尋找點什么。
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呼吸從容、目光清澈、神情舒展、音貌親切的瞬間,在心靈與心靈相互靠近之際,永恒的文學就悄悄到場了。人類文學寶庫中所蘊藏的感動與美妙,就會成為你眼前的新生之門?!?/p>

三
第三輯“讀自己”,收錄了作者幾十年的歷程、處世智慧以及靈魂深處最本真、最深情、最動人的點點滴滴。
①《長嶺記》,是作者在知青歲月中寫下的日記匯編,時間跨度為1972年3月至1974年12月。
作者在書中寫道∵“它們只是一個老人對遙遠青春的致敬,也是當年一個個共度時艱相濡以沫者的辨認和緬懷……”
作者說,他就像一個義務守夜人,未經(jīng)當事者們的委托,也不知有無必要,為你們守護遍地月光。直到月落星沉,你們也沒有來?!?/p>
出于對這篇文章的喜愛,在此,我摘錄了以下兩篇日記:
5月21
同義妹子他們爭論世上有沒有鬼。
我的理由應該百戰(zhàn)百勝:
一、你看見的鬼穿衣服沒有?如果人死了可變鬼,但衣服是一些布,如何也不爛掉,也有魂?
二、你見的鬼多不多?幾千年下來,這里死人成千上萬,鬼必是擁擠不堪,到處像開群眾大會。如果事情不是這樣,那他們都到哪里去了?如果說那些鬼“死”了,那么能再“死”一次的鬼,還算不算鬼?
三、那些鬼只講本地話嗎?為什么不講長沙話、普通話、外國話?戶口管得住人,難道還管得住鬼?外地的鬼怎么就從不來這里玩一玩?
他們不服,說你們知青只是“火焰”高,“火頭子”高,因此就看不見鬼了。
可到底什么是“火焰”?他們說不清。人年輕,“火焰”就高;讀了書的,也“火焰”高;城里來的,更是“火焰”高……
這是一種萬能的狡辨。
11月25日
長沙市委調(diào)查組自稱是“娘家人”,來了解知青情況,在公社開座淡會。
(茶場的)男知青提的最多的意見,是菜里沒油水,吃肉太少。女知青提得最多的意見,是洗澡熱水太少,是農(nóng)民講痞語,是進門不敲門,甚至故意來問你腳(種)豬是做什么的,太壞了!
有幾個女知青轉點到茶場,是縣里安排的。傳說她們曾分別遭人搔擾。轉點是對她們的一種照顧和保護。大家對此交頭接耳。
賀牛不以為然,說:“老子也受過調(diào)戲,怎么就沒人照顧?”
我們都笑他。他就急了,瞪大眼睛說:“向毛主席保證!絕對是實事!”
據(jù)他說事情是這樣的:
他常去山上練琴,有一次看到陡坡下的一間房里,一對狗男女(不宜透露身份)好不要臉。
他想溜走,但不慎弄出了響動,窗子里的女人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對方。
但雙方事后都不好意思正眼相視,關系有點別扭。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好些天。
有一天,那女人與他同去供銷化,途中又邀他去摘野桃,行走到僻靜處,她突然拉住他往草叢中倒,先是狂啃,然后掀衣露胸,一只手還直搗他的褲襠……
這事太突然。是要拖他下水,封他的嘴?還是她生性放蕩,見一個撲一個,而且早就瞄準了這位滿身音樂細胞的賀大師?
要命的是,那天他嚇蒙了,硬不起來,只是在草叢里被對方抱住打了幾個滾。雙方整理衣衫,最后還是去供銷社。
我們都笑岔了氣。
“你看你,頸根上起殼,一個邋遢鱉,還有人來強奸?”
“算了吧,你是自己想搞事,沒搞成就賴人家!”……
小牛鬼他們還這樣起哄。

②在《憶康濯先生》這篇文章中,作者描寫了一個熱心、善良、有趣、充滿孩子氣、知識淵博的文人形象,表達了作者對這位飽經(jīng)風霜的“老延安”(康濯先生)的無限思念。
作者在文中結尾寫道:“當汽車沿著一江碧水向前飛奔,我常常會忍不住朝生家河的方向看一眼,看看那里的山林、牛群、飲煙,看那里的依稀人影。我的目光在奔赴一個久遠的約定。

③在《放下寫作的那些年》這篇文章中,作者回望當年如何艱幸地在海南為最早的文化產(chǎn)業(yè)奮力試水的過程。
海南當時(1988年)正處于建省前夕,即將成為中國最大的市場經(jīng)濟先行區(qū)。
這讓他這滿腦子自由、民主、市場經(jīng)濟的人興奮不已。
當時的擬任省長還公開宣布,將全面放開民營出版,給人更多的想象……作者幾乎就是沖著這種想象去的。
可后來呢?作者一到海南,發(fā)現(xiàn)那里的單位已變味。與內(nèi)地很不一樣:既不管住房,也不發(fā)煤氣罐,辦刊物,只給一個光溜溜的執(zhí)照,一分錢的皇糧也沒有,工資也是靠“自我滾動”。
起步時,作者只能給發(fā)行商打工,談下來的合同,給的錢很少,除了開支稿費、工資、房租后所剩無幾。
是否得灰溜溜地滾回去,乞求舊體制的收留?
為了活下去,作者只能放下架子,向商人、工人、農(nóng)民、官員等一切行動者學習。
正是通過這種學習,通過各種鼻青臉腫的摸爬滾打,才逐步脫困。一本嚴肅的綜合類文化雜志,終于扛住了低俗潮流,最好時居然能發(fā)行120萬冊。
其實,窮日子不好過,富日子也更不好過。一個成功團隊總免不了外部壓力劇增,須應對剽竊、舉報、敲詐、圈套、稽查、恐嚇信等十面埋伏……
這期間發(fā)生了許多事。
多少年后,當往事風吹云散,這些故事會不會進入作者以后的寫作?
其實,這些故事是否早已潛入作者筆下的字里行間,連他本人也不大清楚。

④
當不了太陽的人
當一只螢火蟲也許恰逢其時。
這樣也很好。
? ? ? ——韓少功《螢火蟲的故事》
在《螢火蟲的故事》這篇文章中,作者說他在作家群里混上這些年,不是他的本意。
他考中學時,語文成績很爛。當恢復大學招生考試前,他全靠自學干掉了全部高中課程,結果,考試基本上都是滿分。
作者在文中寫道:
坦白地說,一個人生命有限,不一定遇上“大時代”。同樣坦白的說,“大時代”也許從來都是從“小時代”里孕育而來,兩者其實很難分割。抱怨自己生不逢時,不過是懶漢們最標準和最空洞的套話。
我想起多年前自己在鄉(xiāng)村看到的一幕:當太陽還隱伏在地平線以下,螢火蟲也能發(fā)光,劃出一道道忽明忽暗的弧線,其微光正因為黑暗而分外明亮,引導人們溫暖的回憶和向往。
當不了太陽的人,當一只螢火蟲也許適逢其時。
換句話說:本身發(fā)不出太多光和熱的家伙,趁新一輪太陽還未東升的這個大好時機,做一些點點滴滴豈不是躬逢其幸?
這樣也很好。

⑤《人生忽然》
作者說:“人生忽然”中的“忽”字有三層意思:一、快。二、恍惚。三、忽然。
作者又解釋:自己馬上就70歲了,現(xiàn)在一回頭,日子過得很快,忽然這種感覺迎面撲來;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當你再回頭看很多事情,會有一種不確定,不清楚晰,恍恍惚惚的感覺。
“忽然”還有提醒自己時刻保持寫作的創(chuàng)新和內(nèi)省之意。
作者在文中最后說道:
“一次性的生命其實都至尊無價,都是不可重復的奇緣所在。且讓我們記住,哪怕記不了太久,哪怕一切往事都在鴻飛雪化,盡在忽然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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