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覺得,我們之間少了一首歌。
不是那種大街小巷人人都會哼的歌,而是一首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歌。它應該在某個夏天的傍晚響起,在妳靠在我肩膀等飛機的時候,在妳撥開被風吹亂的頭髮、抬頭對我笑的時候??晌沂冀K沒有找到這首歌。
妳走的那天,我送妳去機場。出境大廳裡人來人往,妳拖著行李箱,我們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廣播一次又一次催促登機,妳終於轉過身來看著我,誰都沒有先開口。
妳突然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裡。我感覺到妳頭髮的味道,肩膀很瘦,我能感覺到妳的心跳。我們就那樣站著,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間。
大家都沒有說話。沉默很長,長到我以為時間停了下來,多麼想那一刻就這樣天長地久。我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沒有出聲,只是把臉埋在妳的肩窩裡,讓淚水無聲地滑過鼻樑,沾濕了妳的衣領。妳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收緊了一下,沒有說「別哭」,只是抱得更緊了一些。
當我以為時間可以停留的時候,妳鬆開了手,提起行李,走向海關閘口。
妳沒有回頭。我站在原地,望著妳遠離的背影,那陣風從自動門的縫隙吹進來,涼涼的。我想,這大概就是我們之間最完整的告別——一個擁抱、一片沉默、一行眼淚,和一首從來不存在的歌。
這些年,我偶爾會想像妳現(xiàn)在的生活。妳住在哪座城市?誰陪妳聽歌?誰在雨天送妳回家?這些問題的答案,我一個都不知道。我們再也沒見過,像兩條短暫交匯的線,往後只剩各自漫長的延伸。
也許妳早就忘了那天。忘記那個機場,忘記那個擁抱,忘記我流眼淚時連聲音都不敢發(fā)出。對妳來說,那大概就像一陣很輕很輕的風,吹過了,就過去了,不曾留下任何痕跡。
可那陣風一直沒有離開我。它穿過這麼多年的時光,穿過一座又一座城市,時不時就在某個毫無防備的傍晚吹到我面前。有時候我甚至說不清風從哪個方向來——但它一吹,我就會想起妳。想起入閘前那個擁抱裡,妳輕輕收緊手指的力道。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首不存在的歌。它的旋律,是擁抱時的沉默,是眼淚滑過臉頰的聲音,是妳轉身後那陣風吹過去的長度。而我,一直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