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桃鎮(zhèn)的班車,在樹影婆娑間飛快行駛,陽光透過斑駁泛黃的葉子,時不時落在臉上,我靠窗而坐,只覺光影在眼眸間交錯,時光仿若從前。
三婆,我回來了!
我拉著行李箱,立在標著桃鎮(zhèn)的站牌下茫然四顧,或許這里變化太大,兒時的記憶并不能幫我找到三婆的家。
陽光有些晃眼,我微微皺著眉頭,心中正想著三婆,三婆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小桃子!”
依舊是兒時那般慈祥又憐愛地呼喚我,這許多年,我也只在夢里聽過。
“三婆!”我忙回應她,心中盡是欣喜,但卻又莫名哀愁。
果然,不遠處的槐樹下,站著一個瘦弱的身影,那身影正踏著滿地金黃的落葉,腳步蹣跚的向我走來。
三婆如記憶中那般纖瘦,臉龐卻蒼老了許多,可她的笑容依舊,像午后的陽光,讓人感覺暖暖的。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二十年前,怯懦如當年那個小女孩。
三婆竟然來接我了,她托著八十有余的瘦弱身軀,雇了輛轎車,特意來接一個二十年未見的侄孫女,我沒臉見她,這些年上學上班,直至結(jié)婚,我卻一次也沒來到這個偏遠小鎮(zhèn)看過她。
三婆用她那暖暖的笑容,一直盯著我瞧,我也望著三婆,想多看看她的笑,可最終還是羞愧地低下了頭,卻聽三婆欣慰地嘆了口氣,“我們家小桃子已經(jīng)是個大人了!”
我靦腆地笑著,低著頭像兒時一樣拉起三婆的手,三婆的手皺巴巴的,我低頭看著,只覺心里如三婆的手般,抹不平又舒展不開。
三婆,你的小桃子是個失敗的大人!
幸好,三婆并未多問,只溫和而親切地在我耳邊講著桃鎮(zhèn)的變化,我坐在三婆租來的車里,聽三婆慢慢地講,車窗外路過的巷口,街角的老樹,在三婆的口中都成了故事的主角。
我緊挨著三婆,頭靠著她的肩膀,像兒時一樣靜靜聽三婆講故事,覺得時光在此刻格外溫馨起來。
車子很快停在一棟古色古香的中式門樓前,我知道這里就是三婆的家,我的確來過這里,不知是兒時的記憶還是偶然的夢境,這棟門總讓我覺得莊嚴肅穆,而今,長大后的我再次立在它面前,只覺歲月滄桑,時光斑駁。
三婆拉著我的手,領著我一步一步走上臺階,而我似乎又變成了兒時那個小桃子,怯懦的要三婆領著手才肯進門。
“小桃子,咱們到家了!”
耳邊,一如二十年前,三婆說著同樣的話,聲音同樣不急不慢,一心熱情與滿足,可此刻的我,卻用滿腔心事代替了兒時的滿心雀躍。
“三婆,他們是誰?”
“這梳著兩條長辮子的姑娘啊,是姑奶奶!”
“那這個戴眼鏡的叔叔呢?”
“這位可不是叔叔,是姑奶奶的朋友!”
“三婆,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叔叔!”
“吆,那小桃子告訴三婆,你啥時候見他的呢?”
“嗯……三婆,我想不起來了!”
三婆,小桃子想不起來了。好像什么都記不起來,又好像做了一場無頭無尾的夢。
夢醒時,眼前是嶄新的藍底小碎花床帳,我躺在暖暖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子里,三婆正坐在床邊,一臉慈祥地看著我,我雙眼朦朧,卻又清楚地看到三婆臉上暖暖的笑,突然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現(xiàn)實還是夢境。
“小桃子,你醒了!”
三婆將我從茫然中拉了回來,我頭還有些暈,只喏喏地喊她:“三婆!”
我將身體蜷縮在被子里,很溫暖,此刻我一點都不想動,只想靜靜看著三婆。
三婆的眼睛像午后的陽光,一接觸心里便暖暖的,可我又擔憂起來,沒有三婆的夜晚應該很冷。
“三婆,我怎么睡著了?”我記不起來自己是怎樣躺到這張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