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林穿著膠鞋,大約聽到聲響望了出來,看到一個干干凈凈,文質(zhì)彬彬的人朝她走過來,起初以為是錯覺,再看分明就是朝自己走過來的。她停住了手里的活。
“李慧玲!”他在叫她。
李慧玲有點恍惚,再仔細一看,來人卻是朝著她笑。她半天沒反應過來,什么時候認識這樣的人。
肖飛尷尬地笑了笑,我是肖飛呀,以前我們坐過同桌的。感情李慧玲已經(jīng)不認得他了,心里有點惆悵又輕松了下。
“哦!記起來了,肖飛??!你不是在城里上班嗎?”李慧玲問。手拄著鐵锨。一副偶遇要灑脫聊天的樣子。肖飛心徹底輕松下來。
“休息日來看姑姑的?!毙わw說得有那么點不自然。
“你姑姑是?”
“肖玉梅?!?/p>
“肖大媽呀!”李慧玲笑了,“前個我從她那拿了一籠子雞蛋,還沒給錢呢,你正好給捎過去?!崩罨哿峤K于走出豬圈。她扯下防水橡膠衣服一下,從口袋里數(shù)了二十塊錢給肖飛。
肖飛尷尬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錢是他的話,二十塊就算了,可是是姑姑的他又憑什么說算了,再說惹閑話呀!怔楞著,李慧玲把錢塞到了他的手里。他只好拿著,尷尬地笑了笑。心里不由得嘀咕,早知道是這“東西”就不來了,搞得多年不見他就是來討這二十塊錢似的。
李慧玲拍拍手,“這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崩罨哿嵊职严鹉z衣扯上去,肖飛只好告辭,李慧玲大大咧咧地揮揮手,頭都沒抬。并不想多說話。
她比以前黑了很多,結(jié)實了很多。肖飛想起他工作的臺資企業(yè),那些帶著工牌,穿著白襯衫,畫著淡妝的女同事,似乎風一吹就能吹倒的樣子。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對象會成李慧玲這個樣子,那怕他也是從農(nóng)村出來的。
李慧玲手拄著鐵锨,二十多歲的姑娘卻像三十多歲,皮膚皴黑,頭發(fā)沾滿灰塵,穿著厚厚的骯臟的防水膠衣,記憶中白皙皮膚,羞怯怯的女生如今成了結(jié)實的女漢子,吃苦耐勞,對生活有了堅硬的抵抗,但是那曾經(jīng)羞怯的她與如今無畏坦誠的她怎么重合在一起的?發(fā)生了些什么?那些流動在心里的暗流全部平靜下來,他知道那些曾是純真無邪的感情猶如這逝去的時光,一去不復返了。他突然就有點難過。
肖飛到了姑姑家,把錢給了姑姑,這事干的搞得他像要賬的。
姑姑把他讓進屋,就出去了,屋里坐了一個女子。肖飛蒙了,這誰呀?
“你好!”出于禮貌肖飛打了一聲招呼。
女孩看了他一眼,低下了頭,多少有點擰巴的感覺。肖飛突然有了些朦朧的想法,便煩躁起來。
“你先坐著,我去倒杯水?!毙わw奪門而逃。剛一出門就見姑姑跟自個媽聚在一起嘰嘰咕咕,真是要命。
“媽,要不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在姑姑家的菜地摘點菜。”肖飛對于這一出父母跟親友安排的相親十分排斥。比如剛才那個女孩,一句話都不說,本來就尷尬,這下好了,更加沒法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