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韓**的日記整理工作在2017年年底開始,原計劃在元宵節(jié)前結束,但因在整理時花了較多時間和精力寫自己的感觸,效率一直不高。當時想著這原不是一件急迫的事情,也就讓自己慢慢來吧,正所謂慢工出細活。只是,給自己找了這么一個借口之后,這工作就停了下來,一直到現(xiàn)在也都只整理到了1984.9.10。想來做事還是要有計劃和安排,且須不折不扣執(zhí)行,這拖延的病癥,埋葬了多少躁動的理想!
? 我說在日記整理過程中和自己對話,這又算得一次。
? 將八月份的日記整理發(fā)出后,對日記感興趣的朋友詢問何時能將所有的日記整理完,我便給自己定了個時限——2018年結束前,現(xiàn)今告知諸好友也算是對自己的鞭策。
? 閑話不多說,暫時把9.1-9.10的日記貼出。
? 9月1日
? “下雨又休息一天,上午看書,中午睡一覺起來練字。這里真沒意思,什么娛樂活動都沒有,也不準打撲克。
? 跟醴陵的保(阿山注:“保”,方言,“人”,略帶譏諷)又搞起來了,不知什么時候才轉場,轉到那里就好了。盼!
? 晚上看電視,《血凝》最后一集,幸子小姐英勇就義。”
? 阿山說:在日記中第一次見到韓明確表示監(jiān)獄生活的單調、無聊,生活枯燥無味。人在什么時候會感覺枯燥無聊?人為什么會枯燥無聊?或許在一個人尋不到生活的意義與存在的價值時便會感到枯燥無聊,渾渾噩噩的日子是可怕的,精神極度空虛,人只剩一干癟的軀殼,如行尸走肉般。沒了意義和價值也就沒了奔頭和動力,若一社會群體中人人都是如此,這社群必將是死水一潭。
? 日記中第一次提到監(jiān)獄中犯人與犯人之間的矛盾,矛盾中夾雜地域觀念(歧視),或許韓接受改造的勞改所正在醴陵地界上,醴陵籍勞改犯人可做地頭蛇、小霸王。欺生、各類歧視在中國社會里似一直都存在,或許這也是人性的一種真實吧。
? 9月2日
? “今天收到賀**的一封信,沒說什么,只讓我在這里好點搞。雖然話不多,但是他們的情我還是不會忘,日后有機會定要報答他們。他們能來信,這對我來說是很好受的。
? 晚上學習監(jiān)規(guī)紀律?!?/p>
? 阿山說:人,總需要情感上的慰籍,特別是在人孤立無援,陷入困境之中時。在最需要安慰的時候能有人表現(xiàn)出善意,那份情誼總易刻在人心中,而這些時刻或許也最能體現(xiàn)出人的真善美。
? 規(guī)則紀律,時常學習,警醒受規(guī)之人。人要做好一事,除個人的嚴格要求外還需要持續(xù)不斷的外界的刺激,做成一事,是利用所能利用的條件,是創(chuàng)造,篳路藍縷,非嚴苛的自律和持續(xù)不斷的刺激。
? 注:也不知為何,在看到這一天的日記和自己的感觸時,突然想到小說《亮劍》里的一段文字,“孩子,人類的歷史,不過是浪花中的一點泡沫。而苦難是人類品格的試金石,把人置于苦難的煉獄中,才能看到人性的真諦和心靈狂飆閃電的壯觀,悲劇把人生的善惡推向極端,它所提供的人生哲理和歷史教訓是無可比擬的。人性太復雜了,它有種巨大的包容性,讓人失態(tài)的迷狂,叫人切齒的卑鄙,使人扼腕的怯懦,令人輕蔑的圓滑和世故,也有與之相對應的冒險犯顏,極言直諫的脊梁和風骨,舉國皆吾敵,而不改其度。這就是人性的雙重性,世間萬物不離其宗,譬如太陽,人類既然接受了它噴薄時的那種瑰麗,升騰時的那種蓬勃,你就得接受它驕橫中天的熾烈,那是同時賜與你的?!?/p>
? 9月3日
? “姐姐今天來信了,沒經(jīng)干部檢查,其實也沒有必要。
? 姐夫說要來看我,還要帶小**來。我很高興,午睡也沒睡好。雖然是封家信,熟話說的好:身在它鄉(xiāng)處,家書抵萬金,要能常收到親人朋友的信那是最大的快慰。
? 我還是回了封信讓他們不要來,路途太遠又帶小孩,太不方便了。他們的心意我領了?!?/p>
? 阿山說:感性的韓因為家人要來看自己而“快慰”、感動;理性的韓告知家人不必來看望。每個人都有過在感性選擇和理性選擇中猶豫難決的時候,感性和理性,或許都是人性吧。
? 9.4
? “徐干部值內勤,由武裝帶班還是好過,只搞了半個多小時就收工了?;貋磉€睡了一覺。我現(xiàn)在只圖松弛了,又不指望立功受表揚,再說也輪不到我頭上,只要不加刑平安回家就是萬幸了。
? 下午請病假休息。”
? 阿山說:“立功受表揚”或是大棒后的胡蘿卜,只是這胡蘿卜不能再給人念想時,胡蘿卜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義。
? 9.5
? “昨晚做了個夢,我和何*轉場到網(wǎng)嶺去了,又跟家*分在一個隊,我們又能玩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我還問家*他們這里累不累,他說做事就累,不做事就不累。一般他們不做事。真逗!突然起床號響了。誒,真好遺憾,但愿這是預兆。今天休病假,在監(jiān)內沒事,也沒人打港(阿山注:“打港”方言,“聊天”“扯淡”的意思),真沒意思,在這搞幾年真會悶死的,但愿盡快轉場?!?/p>
? 阿山說:在無趣的時候,無趣的事都會引起人的巨大興趣。勞動改造和失去自由,這是對人的改造還是扭曲?如果在監(jiān)獄只是限制人的人生自由和演繹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和壓迫的話,那監(jiān)獄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惡!懲戒勞改不該僅讓人感到懼怕,而要讓人重新發(fā)現(xiàn)美好。勞改,勞在其次,改應在前。
? 9.6
? “一天出工,徐干部照顧我吃病號餐(就是松弛事)種蘿卜、拔草,沒有好多事咯,還可以。這是干部第一次對我一個外線的恩典,咯也是應該的。下午收到李*一封來信,咯是他到陜西一年多的第一封信。講他有希望調回**,但愿他順風?!?/p>
? 阿山說:人與人之間是不可能達到絕對的平等的,人的行為總被思想意識中的某些觀念所左右,地域親疏等等都有可能造成這樣的差別,監(jiān)獄也不例外。
? 9.7
? “一天出工挖菜地,鋤草,搞完就收工。刑期又縮短一天,每天就是這樣馬馬虎虎的過日子,心里真不好過。想學點文化,又沒信心,真是度日如年?!?/p>
? 阿山說:想到了電影《肖申克的救贖》,想到了安迪永遠心存希望,想到他的鍥而不舍終使肖申克監(jiān)獄有了圖書館,想到了……
? 9.8
? “明天是星期天,可能家里會來人。姐姐上次信中說**可能會來,本來讓杜*的家人帶來,他家今天就來了。下午收工回來聽他們說中秋節(jié)后有十一個人轉場,不知是真的不,看自己的命如何?!?/p>
? 阿山說:在監(jiān)獄中希望家人能來看自己,這是溫暖,會給失落無助的人以溫暖。韓一直希望轉場,聽到中秋后有十一人會轉場,他不知道這之中是否有他自己,但內心中總有期待,在對期待不能確認和心中沒底的時候,寄托給命運,寄托給一個超人的外在物,這時它或能給人希望和幸福,至少在實際結果沒出來之前,人都可以有希望的滿足,只要人愿意,這樣的滿足感的所釋放的力量可以是驚人的。
? 9.9
? “家里沒來人,也可能會月底來。今天起放假兩天,過中秋節(jié),中餐改善生活,每人半斤肉,一份豆腐,一份涼拌涼薯。這是我入隊以來第一個節(jié),還使人滿意。我和何*兩人一斤肉還沒吃完。說實在的,我對肉不感冒?!?/p>
? 阿山說: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遺憾日記里并沒有十分明顯的表達了這樣的一種情感。雖然在頭兩句可以看出希望家人來探望,在昨天的日記里也表示了期待,但是更多的筆墨用在了監(jiān)獄的吃食上,或許,在這個時候,“食”更能引起人的重視和期待?;镜纳嫘枨?。
? 9.10
? “今天是中秋佳節(jié),我的心情當然不好過的,上午給遠在西北的好友寫封信,向他表示節(jié)日問候。當夜晚看過團圓的明月,此時此刻,誰不會產(chǎn)生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之感慨呢?“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忍得一時氣,總有團聚日。”
? 阿山說:整理時的紕漏,在日記和整理者之間發(fā)生了小小的故事,無意中還產(chǎn)生了超越時間和空間的共鳴,“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闭鎿吹那楦?,超越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