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讀王陽明,覺得這個人很玄——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聽不懂。心里給他貼了個標簽:古代哲學家,很高深,離我遠。
這次跟著共讀營讀《知行合一王陽明》,一本讀下來,標簽撕掉了一半。他不玄。他說的話,做的事,都是在地上走的。被貶龍場,住山洞,種地,沒糧吃,沒柴燒。換別人早垮了,他在那種地方悟出了“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是坐在書房里想出來的,是餓著肚子、凍著身子,從泥巴里長出來的。
他不是一個板著臉的圣人。他會笑,會罵人,會用兵,會耍心眼。平定寧王之亂后,功勞被小人冒領,他沒有哭天搶地,而是一步一步整理證據,證明自己。該忍的時候忍,該爭的時候爭。他不是“不爭”,是不亂爭。
王陽明最打動我的,不是他的智慧,是他的真實。他會犯錯,會失敗,會被貶,會被誣陷。但他從不趴下。每一次跌倒,他都爬起來,拍拍土,往前走。他不是神,是一個跌倒過很多次、但從不賴在地上的人。
重新審視王陽明,其實是在重新審視自己。以前總想從他那里找到“秘訣”——一個能讓人瞬間變好的方法?,F(xiàn)在知道,沒有。他給的是一塊磨刀石。磨不磨,磨多久,磨到什么程度,是自己的事。
以前我以為,“致良知”是把良知“修”出來。修,是要做加法,加很多道理、很多規(guī)矩、很多修養(yǎng)。現(xiàn)在慢慢明白,不是加法,是減法。減掉私欲,減掉執(zhí)念,減掉那些遮住本心的東西。減到最后,剩下的就是良知。它不是修來的,是本來就有的。不是造一盞新燈,是把燈上的灰擦掉。
以前讀王陽明,讀的是他?,F(xiàn)在讀王陽明,讀的是自己。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問我的心。心答不上來,就再讀一遍;心答上來了,就放下書,去做。
知行合一,不是知道了就去做。是知道了,心里就動了;心里動了,身體就跟著走了。知和行之間,沒有墻,是通的。不通,是因為私欲堵著。把私欲搬開,路就通了。
窗外天快亮了。合上書,心里有句話:你心里有燈,別讓它滅。